“嘭。”

  一声闷响。

  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大断指,被一只沾满血污的战靴狠狠踢开。

  像踢开一块挡路的烂石头。

  楚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伸手,把有些错位的左肩骨“咔吧”一声接了回去。

  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蛮。”

  楚凡提着只剩半截的龙渊剑,头也不回。

  “走了。”

  “去把那老东西的窝,给端了。”

  阿蛮背着沉重的剑匣,默默跟上。

  小脸上满是泥土,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身后。

  是一片死寂的皇城废墟。

  幸存的百姓,还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真者。

  此刻,全都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额头磕在碎石上的声音。

  他们在拜。

  不是拜天,不是拜地,更不是拜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上”。

  而是在拜那个浑身是血、提剑走向地狱的背影。

  旧神已死。

  新神当立。

  ……

  十里。

  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但这条路,楚凡走得很慢。

  越靠近那座白色的圣山,空气就越粘稠。

  到了山脚下。

  “轰”的一声。

  一股无形的重力场,当头罩下。

  十倍重力!

  若是个练气期的菜鸟,恐怕当场就会被压爆血管,变成一滩肉泥。

  楚凡身形微微一沉。

  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就是神的领域?”

  楚凡冷笑一声,腰杆挺得笔直。

  “花里胡哨。”

  他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座所谓的“圣地”。

  没有树。

  没有草。

  甚至连泥土都很少。

  入目所及,全是白。

  惨白。

  那不是雪。

  是骨头。

  无数森森白骨,层层叠叠,堆砌成了这座直插云霄的高山。

  有的骨头已经风化成灰。

  有的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显然生前是金丹期以上的强者。

  楚凡随手捡起一根腿骨。

  很沉。

  骨质如玉,隐隐有符文流转。

  这是一根元婴期修士的骨头。

  “原来如此。”

  楚凡扔掉骨头,眼中满是嘲弄。

  “什么天骄大会,什么飞升上界。”

  “不过是个养猪场罢了。”

  每隔百年,选拔一批最顶尖的天才。

  骗到这里。

  杀了。

  抽干血肉,炼化神魂,只留下这堆没用的骨头,变成了垫脚石。

  这天罚。

  吃人不吐骨头。

  “吼……”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像人声。

  更像是受伤的野兽。

  楚凡回头。

  只见阿蛮正死死盯着脚下的一堆巨大骸骨。

  那骨架粗大,即便只剩白骨,也能感受到生前的狂野与霸道。

  那是……蛮族的骨骼。

  阿蛮浑身都在颤抖。

  眼眶通红。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滴落。

  “家……家人……”

  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带着哭腔。

  更带着滔天的恨意。

  她闻到了。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先祖的血。

  这里不是圣山。

  是蛮族的坟场。

  楚凡沉默了。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蛮颤抖的肩膀。

  没有安慰。

  因为血海深仇,不需要安慰。

  “哭没用。”

  楚凡的声音很冷,像刀子。

  “想报仇吗?”

  “那就把那条老蛇,剁成肉酱,祭奠你的先祖。”

  阿蛮抬起头。

  擦了一把眼泪。

  眼中的红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嗯!”

  “剁碎!”

  两人继续上行。

  踩着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走到半山腰。

  一阵阴风吹过。

  卷起漫天骨粉。

  前方。

  挡住了三个身影。

  穿着古老残破的铠甲,身体干瘪如柴,皮肤呈青灰色。

  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长戈。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但那股冲天的尸气,却比一般的金丹圆满还要恐怖。

  守山者。

  尸傀。

  “擅闯……禁地……”

  中间那个高大的尸傀,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死。”

  楚凡停下脚步。

  打量了一眼这三个“看门狗”。

  眼神微动。

  左边那个,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断裂的拂尘。

  那是三百年前,星罗宗失踪的绝世天才,号称“一剑光寒十九州”。

  右边那个,一身红衣,虽然腐烂了大半,依然能看出是个女子。

  那是五百年前,血灵宗的圣女,据说飞升失败,原来死在了这里。

  曾经惊才绝艳的人物。

  如今。

  却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

  “可悲。”

  楚凡摇了摇头。

  手中的断剑抬起,剑尖直指前方。

  “既然死了,就入土为安吧。”

  “给你们个痛快。”

  “杀!!”

  三个尸傀同时动了。

  速度快若闪电,带着腐蚀一切的尸毒,呈品字形围杀而来。

  配合默契。

  显然生前的战斗本能还在。

  “阿蛮,左边那个归你。”

  楚凡身形一晃,迎着中间那个最高大的尸傀冲去。

  “剩下的,我包了。”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硬碰硬。

  *当!!*

  龙渊剑与锈蚀的长戈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那长戈竟然没断!

  是加入了深海玄铁打造的宝器。

  那高大尸傀力大无穷,长戈一抖,化作漫天枪影,封死了楚凡所有的退路。

  每一枪,都直指要害。

  狠辣至极。

  “有点本事。”

  楚凡侧身避开一枪,反手一剑削向尸傀的脖颈。

  “但这身手,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吧?”

  “可惜了。”

  剑光如电。

  就在剑锋即将斩下尸傀头颅的一瞬间。

  异变突起。

  那个原本杀气腾腾、只知道机械攻击的尸傀。

  动作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长戈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楚凡眉头一皱。

  剑势未收,只是偏了三分,削掉了它半个耳朵。

  “怎么?”

  “没油了?”

  尸傀没有反击。

  它那双原本只有眼白的死鱼眼,此刻竟然涌现出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

  腐烂的脸皮在抽搐。

  像是要极力摆脱某种控制。

  紧接着。

  一滴暗红色的血泪。

  顺着它干瘪的眼角,缓缓滑落。

  滴在白骨上。

  触目惊心。

  它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声。

  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快……跑……”

  “别……去……”

  “楚……楚……”

  楚凡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个流泪的尸傀。

  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你说什么?”

  尸傀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似乎在对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禁制。

  它的头颅开始裂开。

  那是即将自爆的前兆。

  但在最后的一刻。

  它看着楚凡。

  那眼神,竟然透着一丝慈祥,和无尽的悲凉。

  “楚……天……河……”

  “你……父……亲……”

  “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