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并没有因为那一根竖起的中指而有丝毫停顿。

  它带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缓缓压下。

  就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只正在向自己挥舞触角的蚂蚁。

  他不会愤怒。

  也不会嘲笑。

  他只会做一件事。

  按下去。

  碾死它。

  “咔咔咔——”

  虚空在哀鸣。

  皇城上空的护城大阵,在那只巨手触碰到的瞬间,就像是肥皂泡一样。

  波。

  碎了。

  没有丝毫阻碍。

  恐怖的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砸落。

  底下的房屋开始崩塌。

  无数百姓趴在地上,七窍流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楚凡站在屋顶。

  或者说,是站在即将毁灭的废墟之上。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每一寸皮肤都在开裂。

  鲜血渗出,染红了黑衣。

  元婴之上。

  这绝对是超越了元婴期的力量!

  化神?

  还是更高?

  “有点意思。”

  楚凡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疯魔的火焰。

  硬抗?

  那是找死。

  就算是现在的他,燃烧了所有寿元,在这只巨手面前,也不过是个稍微硬一点的核桃。

  但。

  谁说我要硬抗了?

  杀手杀人。

  从来不靠蛮力。

  靠的是脑子。

  靠的是手中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狠。

  楚凡深吸一口气。

  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摸出了一枚古朴粗糙的石匙。

  界匙。

  开启空间节点的钥匙。

  “老东西。”

  楚凡抬头,看着那只已经近在咫尺、掌纹如同沟壑般清晰的巨手。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的手很大。”

  “不知道皮够不够厚?”

  “给老子,开!!”

  楚凡没有用界匙去逃跑。

  也没有用它去传送。

  他双手握住石匙,对着头顶的虚空。

  狠狠一划!

  *滋啦——!*

  一道极其细微、却黑得令人心悸的线条,凭空出现。

  那是空间裂缝。

  是这个世界最锋利的刀刃。

  任何物质,在空间的切割面前,都是豆腐。

  楚凡没有把裂缝开大。

  只是拉出了一条线。

  一条横亘在他头顶,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空间死线。

  下一瞬。

  巨手落下。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太快。

  太锋利。

  那只蕴**毁天灭地威能的巨手,重重地拍在了那条空间裂缝上。

  就像是一块豆腐,拍在了钢丝上。

  “噗嗤!”

  一声轻响。

  在轰隆隆的雷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

  才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楚凡所在的屋顶,彻底炸了。

  不。

  是整个皇宫的中心区域,都在这一掌之下,向下塌陷了百米。

  烟尘冲天而起,蘑菇云直插云霄。

  大地在悲鸣。

  地下水喷涌而出。

  整个星罗城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而在那漫天的烟尘之中。

  楚凡的身影,像是一颗陨石,被硬生生砸进了地底深处。

  生死不知。

  “完了……”

  远处,幸存的百姓和修士,看着那个巨大的掌印深坑,面如死灰。

  连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少年,也被拍死了吗?

  这就是天罚?

  这就是神的威严?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嗯哼!”

  一声沉闷的痛哼。

  突然从那遥远的圣山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怒。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看向天空。

  只见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而在它原本停留的地方。

  有一截东西,正在坠落。

  黑色的。

  巨大的。

  像是一座倾倒的山峰。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被齐根切断的、长达数百丈的巨大手指!

  “轰隆!!”

  断指砸落在皇城的一角。

  瞬间压塌了三条街道。

  紧接着。

  雨,下起来了。

  黑色的雨。

  那是神血。

  “滋滋滋——”

  每一滴黑血落下,都重若千钧。

  砸穿了屋顶,腐蚀了地面。

  原本坚硬的青石板,在黑血面前就像是泡沫一样消融。

  神血如瀑。

  这一刻。

  皇城再次变成了炼狱。

  但这一次,却是因为“神”受了伤。

  “吼——!!!”

  圣山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

  而是气急败坏。

  是那种被蝼蚁咬了一口的暴怒。

  “呼——”

  狂风骤起。

  笼罩在圣山周围万年的迷雾,被这一声咆哮震散了。

  圣山的真容。

  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仙山福地?

  那分明是一座尸山!

  漫山遍野。

  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

  全是白骨。

  森森白骨,堆砌成了这座巍峨的高山。

  在阳光下,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阴森。

  恐怖。

  令人作呕。

  而在那尸山的顶端。

  似乎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正在疯狂地蠕动。

  “那就是……圣山?”

  “那就是我们要朝拜的神?”

  有人崩溃了。

  信仰在这一刻崩塌。

  就在这时。

  皇城中心的那个巨大深坑里。

  传来了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哗啦。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扒住了坑洞的边缘。

  紧接着。

  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楚凡。

  他还没死。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死人也好不到哪去。

  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身上的黑衣早已成了破布条,被鲜血浸透,黏在身上。

  七窍都在流血。

  但他站起来了。

  用手中的龙渊剑拄着地。

  一点点,把弯曲的脊梁挺直。

  “咳……咳咳……”

  楚凡咳出一块内脏碎片。

  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露出一双比野兽还要凶戾的眼睛。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白骨累累的尸山。

  又低下头。

  看着脚边不远处,那根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恶臭的巨大断指。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有些疯狂。

  更有些歇斯底里的快意。

  他抬起脚。

  狠狠地踢了一脚那根断指。

  就像是在踢一条死狗。

  “这就是神?”

  楚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把天捅个窟窿的狂傲。

  “原来所谓的‘神’。”

  “也会流血啊。”

  “也会疼啊。”

  他举起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龙渊剑。

  剑尖直指那座尸山。

  “老东西。”

  “你的手指头,我收下了。”

  “接下来。”

  “该收你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