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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朽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当初那一跪......”姜南山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本来......本来还想......等阁主回来......再给他磕一个......”

  “老朽......等不到了......”

  姜南山的手,无力地垂落。

  “老姜!!”

  绝影剑尊发出一声悲鸣,跪倒在地。

  上官祁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夜,起源神域缟素。

  那些跟随张默从仙罡界杀出来的第一批老人,在这一万年的岁月长河中,因为无法突破道源境,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他们没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漫长的等待里。

  ......

  五万年。

  起源神域的疆土再次扩张了一倍。

  一道七彩的流光,划过漆黑的宇宙星空。

  那是一名少女。

  她穿着一身七彩羽衣,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

  她的眉心处,一道金色的竖纹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念念长大了。

  她的外表定格在了十八岁的模样。

  她是天道的化身,只要她不想老,岁月就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手持那根早已被祭炼成无上神兵的权杖,孤独地行走在神域的边缘。

  “神女殿下。”

  几名巡逻的异族仙王见到她,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

  在起源神域,神女念念的地位超然,她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秩序的守护者。

  念念没有理会他们。

  她站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向那遥远的虚空深处。

  “五万年了。”

  念念轻声低语,声音清冷得让人心疼。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盏金色的小灯。

  这盏灯,无论她在哪里,都在燃烧,都在发光。

  “哥哥。”

  “家里的地盘变大了,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姜爷爷他们都走了,小祁子头发也白了一半,老二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你是不是......迷路了?”

  念念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在人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天道神女。

  只有在这无人的角落,她才是个找不到家长的孩子。

  ......

  第八万年。

  灾难,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那一夜,起源神域所有的星辰都黯淡了下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黑暗熔炉的最深处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黑潮,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

  虚空裂开,一只猩红的独眼,遮蔽了整个神域的天穹。

  “找到了......”

  “起源的气息......”

  “噬界古神!”

  神殿之中,正在闭关的上官祁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传说中游荡在界外深处的霸主,真正的起源境中期存在!

  它以吞噬完整的世界为食,所过之处,只剩死寂。

  轰隆隆!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直接抽碎了神域外围的防御大阵。

  数以亿计的异族附庸,在这一瞬间化作了血雾,被那张巨口无情吞噬。

  “战!”

  冥子提着魔戟冲了出去。

  八万年的苦修,让他踏入了道源境后期,战力无双。

  “混沌开天!”

  上官祁也燃烧了本源,祭出太初神剑。

  瑶曦与楚陌紧随其后,四人联手,打出了这八万年来最强的一击。

  然而。

  “蝼蚁。”

  噬界古神仅仅是吹了一口气。

  砰!砰!砰!砰!

  四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冥子的魔戟崩断,上官祁的神剑粉碎。

  在真正的起源境面前,道源境显得如此脆弱。

  “完了......”

  上官祁躺在废墟中,看着那只缓缓落下足以碾碎整个神域的巨手,眼中满是绝望。

  “谁敢动他的地盘?”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至宝阁的最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一位身穿布衣的老人,缓缓走出。

  红尘墓主。

  这八万年来,他一直在沉睡,在恢复。

  但今日,为了这群孩子,他不得不醒。

  老人一步踏上苍穹,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伟岸无边。

  他燃烧了自己好不容易重聚的起源本源,化作了一道贯穿古今的灰色长虹,狠狠撞向了那尊噬界古神。

  轰!

  界外虚空发生了大爆炸。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大道磨灭。

  噬界古神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它的一只眼睛被红尘墓主硬生生打爆,巨大的身躯遭受了重创,不得不退回黑暗深处。

  但红尘墓主,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孩子们......快走......”

  老人的身体开始石化,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站在至宝阁的大门前,化作了一尊灰色的石像,依旧保持着阻挡强敌的姿势,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阁楼。

  ......

  “走!!!”

  上官祁从废墟中爬起来,满脸是血,嘶吼着下令。

  “我不走!我要杀了那个杂碎!我要给红尘前辈报仇!”

  冥子疯了。

  他双目泣血,提着断戟就要冲向那无尽的黑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冥子的脸上。

  上官祁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神比冥子还要痛苦一万倍。

  “你给我醒醒!”

  上官祁揪住冥子的衣领,指着那尊石像,指着身后满目疮痍的神域,“你看看!你看看红尘前辈!你看看念念!你看看瑶曦和楚陌!”

  “师尊留下的家底,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那怪物只是受伤退走,它随时会回来!我们现在冲上去,除了死,没有任何意义!”

  “活着!”上官祁吼道,声音嘶哑,“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师尊回来!”

  冥子僵住了。

  他看着那尊石像,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化作了无尽的死灰。

  “启动......流浪模式。”

  上官祁松开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万岁。

  “放弃神域......所有核心弟子,入阁。”

  几万年基业,一朝成空。

  起源至宝阁再次化作了一块不起眼的陨石,在一片悲凉的哭声中,遁入了那未知的更加遥远的黑暗深处。

  ......

  第十万年。

  这是一段没有任何光亮的历史。

  至宝阁在一片名为无生禁区的荒芜地带流浪了整整两万年。

  这里没有能量,没有物质,甚至连虚空乱流都没有。

  只有绝对的虚无。

  阁内的资源彻底耗尽了。

  那些后来加入的异族修士,一个个老死、坐化,或者因为无法忍受这种永恒的枯寂而选择了自我了断。

  最后。

  偌大的至宝阁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上官祁,冥子,念念,瑶曦,楚陌。

  还有门口那尊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像。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金碧辉煌的地板,如今布满了灰尘。

  那个紫金王座,依旧空荡荡的。

  冥子坐在王座的台阶下,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机械地擦拭着那杆断掉的魔戟。

  “师兄。”

  冥子突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上官祁坐在不远处,正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念念那盏金灯的燃烧。

  他的一头白发,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了?”上官祁没有抬头。

  “十万年了。”

  冥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曾经凶戾无比的魔瞳,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和死寂。

  “师尊......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我们......是不是在守着一个死人的梦?”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破了这维持了十万年的假象。

  瑶曦和楚陌身体一颤,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上官祁的手猛地一抖。

  那盏金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冥子。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满是皱纹。

  这十万年,他是大师兄,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扛下了所有的压力。

  一夜之间。

  上官祁那原本还残留着几缕黑丝的头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雪白。

  哪怕是道源境的修为,也无法阻挡这种心死的衰老。

  “老二。”

  上官祁站起身,走到冥子面前。

  他没有打骂,没有愤怒。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门口那尊石像,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抱着权杖依旧痴痴望着窗外的念念。

  “只要念念手里的灯还没灭。”

  “只要红尘前辈的石像还没倒。”

  上官祁的声音很轻,却如同誓言般沉重。

  “我就当他还活着。”

  “等。”

  只有一个字。

  却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冥子看着满头白发的师兄,嘴唇颤抖,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着那杆断戟。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窗台上的念念,突然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权杖发出了十万年来第一次剧烈的嗡鸣。

  “怎么了?”瑶曦惊呼。

  念念没有说话。她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绝对虚无的黑暗。

  在那里。

  在极其遥远,遥远到连道源境的神识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有一道微弱到了极点,甚至比尘埃还要渺小的波动传了过来。

  滴......滴......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频率。

  一种带着无尽杀伐,带着斩断万古因果的剑意波动。

  这种频率,这世间只有几个人熟悉。

  上官祁愣住了。

  冥子手中的断戟掉在了地上。

  那是......

  《平乱诀》的剑鸣!

  “坐标......”

  念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十万年的哭腔。

  “哥哥......那是哥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