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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宙边缘,虚无之地。

  这里没有光,只有粘稠得化不开的黑。

  一座由无数死星残骸堆砌而成的祭坛孤零零地悬浮着。

  苍梧跪在台阶下,身子伏得很低,甚至在发抖。

  他的样子变了,原本还算仙风道骨的半边脸,此时长满了青色的鳞片,一只眼球浑浊外凸,透着股非人的狰狞。

  “败了?”

  祭坛顶端,无数根像是血管一样的管子蠕动着,连接着正中央那具腐朽不堪的躯壳。

  牧灵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烂木头在摩擦。

  苍梧把头磕在冰冷的星骸上,声音哆嗦:“三尊道源……全没了,那张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仅仅是一指……一指就碎了石剑尊,捏爆了万古钟。”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牧灵身后传来。

  阴影里走出一个瘦长的生物。

  它浑身覆盖着精致的青色角质层,关节处生着倒刺,那张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在呼吸。

  青鳞族使者,摩罗。

  “牧灵,这就是你养了几个纪元的狗?”摩罗走到苍梧身边,一脚踩在他长满鳞片的脸上,用力碾了碾,“连一个土著都处理不掉,还浪费了万古钟这种规则武器,看来这方洞府的‘看门人’,你做得不称职啊。”

  苍梧痛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脸上的鳞片被踩碎,黑血横流。

  牧灵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动了动,并未动怒。

  “张默能秒杀三尊道源,只能说明一件事。”

  牧灵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那颗起源种子,不仅发芽了,而且完美得超乎想象。”

  “那又如何?”摩罗收回脚,嫌弃地在苍梧身上蹭了蹭,“直接强攻,我族大军就在界壁之外,只要撕开那道该死的七彩禁制……”

  “蠢货。”牧灵打断了他,“七彩洞府的底层禁制是自毁式的,一旦感应到界外气息大规模入侵,整个宇宙会瞬间坍缩成一个奇点,到时候,你也得死。”

  摩罗脸色一僵,眼中的竖瞳缩了缩。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在这看着那小子做大?”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牧灵那只剩下枯骨的手指动了动。

  摩罗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小瓶子。

  瓶盖一开,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只要闻一口就会觉得灵魂都在升华,但若是细品,又能闻到一股极度深沉的尸臭味。

  瓶子里,是惨绿色的液体,粘稠如汞。

  “这是我族的‘神恩’。”摩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只要一滴,就能污染一片星域的本源,你确定要用这个?这玩意儿可是连大道都能腐蚀的。”

  苍梧闻到那股味道,灵魂本能地颤栗起来。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让他甚至忘记了脸上的疼痛。

  “如今这方宇宙源气枯竭,那些修士就像是饿了无数年的野狗。”

  牧灵发出阴冷的低笑,那笑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狗饿了,给什么都会吃...既然他们想要灵气复苏,想要盛世,那我就给他们一场……盛世。”

  “把这东西,混入天道法则。”

  “我要让这仙罡三十六天,下一场雨。”

  ……

  仙罡界,三十六天。

  天,变了。

  原本因为万古钟鸣绝地被强行熔炼而有些动荡的法则,突然在一夜之间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异象陡生。

  干涸了数个纪元的天地,突然涌现出磅礴的生机。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被映照成了诡异的翠绿色。

  雨,落了下来。

  那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液化的翡翠。

  每一滴雨水落下,地面上的枯木瞬间逢春,凡人沾染了雨水,多年的沉疴顽疾竟不药而愈。

  “天降甘霖!这是天降甘霖啊!”

  丹鼎天的废墟之上,那个曾被张默一巴掌拍废修为的大长老,此刻跪在泥水里,贪婪地张大嘴巴接住雨水。

  随着雨水入喉,他那干枯的丹田竟然开始重新凝聚灵力,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纯。

  “哈哈哈!天道垂怜!新的纪元开启了!”

  “那是张默那魔头的末日!他把老祖们骗去那个破城有什么用?真正的机缘在外面!”

  万法宗、玄天宗……那些没有资格或者是没来得及去起源道城的残存势力,彻底疯狂了。

  他们开启护宗大阵,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收集这些珍贵的“神雨”。

  无数修士冲出洞府,在雨中狂欢,贪婪地吞噬着这从天而降的造化。

  他们没注意到,随着雨水入体,他们的眼底深处,悄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青光。

  极西之地,起源道城。

  这里是唯一没有狂欢的地方。

  暗金色的城墙上,姜南山正指挥着一帮老伙计搬运刚挖出来的仙金地砖。

  “都手脚麻利点!那个谁,绝影老鬼,别偷懒!”

  突然,姜南山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绿雨,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这味儿……不对啊。”

  老龙皇正蹲在地上用衣袖擦拭一块石碑,闻言耸了耸鼻子。

  身为龙族,他对气息最是敏感。

  “呕!”

  老龙皇脸色一变,干呕了一声:“尸臭!好浓的尸臭!这里面怎么会有死人的味道?”

  旁边几个定力稍差的散修仙王,看着那满天的灵气眼神有些迷离,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

  “啪!”

  姜南山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仙王抽了个趔趄。

  “想死滚远点!别脏了这地界!”姜南山吼道,那张老脸上一片煞白,“这哪是什么甘霖,这是要命的毒药!”

  “开启大阵!”

  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冥子手持大戟,浑身魔气滔天。

  他身旁,上官祁双手结印,混沌气流涌动。

  两尊无缺仙帝同时出手,起源道城的护城大阵瞬间激活。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了整座巨城。

  滋滋滋!

  那看似柔和的绿雨落在光幕上,竟然发出像是滚油泼进冷水的爆鸣声。

  青烟四起,坚不可摧的护盾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斑点。

  这一幕,让城内原本还心存幻想觉得错失机缘的众人,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绝影剑尊握着断剑的手都在发抖,“连仙帝级的阵法都能腐蚀?”

  “别废话!都给老子顶住!”姜南山把手里的砖头一扔,体内的太初源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大阵节点,“要是让这雨落进来一滴,咱们这帮老骨头都得交代在这!”

  道塔顶端,密室。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张默盘膝而坐,肉身如同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塑。

  但在那枚纯白的晶体内部,他的神魂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厮杀。

  这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微观宇宙。

  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扭曲的线条和规则碎片。

  “吼!”

  无数青面獠牙浑身长满触手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不是实物,而是那位死去的界外神子残留的不灭意志。

  它们在咆哮,在诅咒,试图将张默这个闯入者撕碎同化。

  “这就是界外的规则么……有点意思。”

  张默的神魂是一个金色的小人,眉心处悬浮着一枚似刀非刀的符文。

  那是红尘墓主传下的《平乱诀》。

  “斩!”

  没有多余的动作。

  张默以神魂为剑,意念所至,剑气纵横。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而是概念。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怪物瞬间崩解,化作纯净的白色光点。

  张默的神魂张口一吸,将那些光点吞入腹中。

  每吞噬一只,他的神魂就变得更加晶莹,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玉色。

  但怪物太多了,无穷无尽。

  张默不知疲倦地挥剑,收割。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那种属于道玄境的感悟,在杀戮中飞速积累。

  外界,三天过去了。

  道城内,度日如年。

  那绿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三天清晨,恐怖终于爆发了。

  丹鼎天。

  那些最早吸收绿雨的长老和弟子们,此刻停止了修炼。

  他们僵硬地站起身,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彻底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将皮肉顶起一个个鼓包。

  “吼……”

  不再是人声,而是野兽般的嘶吼。

  一个年轻弟子突然扑向身边唯一没淋雨的杂役,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不是吸血,而是将自己体内那绿色的毒血,注入对方体内。

  短短几息,那杂役也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神国……降临……”

  天空中,苍梧那张长满鳞片的巨脸投影显化而出。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伪装成救世的圣师,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旧的纪元已经终结,唯有拥抱神恩,才能进入永恒的神国。”

  “去吧,去西方,那里有旧时代的余孽,阻挡了神国的降临!杀光他们,献祭他们的血肉,迎接真神的到来!”

  吼!吼!吼!

  整个仙罡界,乃至三十六天,彻底沦陷。

  无数被转化的青鳞傀儡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尸潮向着极西之地涌来。

  那是曾经的同袍,是师兄弟,甚至还有凡间的百姓。

  如今,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异类!

  “来了……”

  起源道城的城头,冥子看着远处那铺天盖地如同绿色海啸般涌来的尸潮,握着大戟的手指节发白。

  “这也太多了……”老龙皇咽了口唾沫,他是真被吓到了。

  那数量,起码有数千亿!

  “怕个球!”

  姜南山一脚踩在垛口上,手里拎着那个大锤,眼睛通红,“这帮**养的,把咱们的老家都给祸害了!今天就算战死,老子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开启绞杀大阵!”

  上官祁面沉如水,手中阵旗一挥。

  轰!

  道城四周,无数暗金色的符文亮起。

  那是熔炼了万古钟鸣绝地后自带的时间迟缓领域。

  冲在最前面的傀儡瞬间像是陷入了泥潭,动作慢了数十倍。

  “杀!”

  冥子一声怒吼,率先跳下城墙。

  大戟横扫,黑色的魔气化作万丈巨龙,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但这对于那无边无际的尸潮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那些傀儡不知疼痛悍不畏惧死,只要没被轰成渣,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也要爬过来咬上一口。

  最可怕的是,他们体内那种绿色的血液,带有极强的污染性。

  “啊!”

  一名散修仙王不慎被毒血溅到了手臂,那手臂瞬间长出了绿毛。

  他也是个狠人,反手一刀将整条胳膊砍了下来,这才保住一命。

  “顶不住了……这玩意儿太多了!”

  绝影剑尊的剑都砍卷刃了,气喘吁吁地退回阵法内。

  护城大阵的光幕在无数傀儡的**式撞击下,已经布满了裂纹。

  虚无之地。

  摩罗通过水镜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了吗牧灵?这就是数量的优势,哪怕是道源境,面对整个宇宙的恶意,也会被活活耗死。”

  “只要那个张默不出来,这座城,半日必破。”

  牧灵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座高耸入云的道塔。

  不知为何,那座塔里传出的波动,让他那颗已经停止跳动无数年的心脏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悸动。

  “有点不对劲……”牧灵喃喃自语。

  道塔内。

  张默的神魂已经杀到了晶体宇宙的最核心。

  这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团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青色光团。

  那是神子残魂的本源,也是最后的抵抗。

  “凡人!你敢渎神!”

  那光团中传出愤怒的咆哮,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大手,带着界外的高维规则狠狠拍下。

  这一掌,足以抹除任何道源境的存在。

  张默的神魂站在虚空中,渺小如尘埃。

  但他笑了。

  “神?不过是大一点的寄生虫罢了。”

  【系统,给他火化了。】

  轰!

  这几个月疯狂刷怪积累的气运值,在这一刻瞬间燃烧。

  不是用来防御,而是全部转化为了薪火。

  那是人族的火,是文明的火,是不屈的火。

  张默手中的剑意,瞬间被点燃。

  原本无形的剑,化作了实质的紫金色。

  “平乱诀·斩魂!”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影。

  这一剑切开了那只青色大手,切开了那团光团,甚至切开了这方微观宇宙的规则。

  “不!”

  神子残魂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彻底崩碎。

  无数纯净到了极致的道玄之气逸散开来。

  张默深吸一口气神魂张开双臂,如同长鲸吸水,将这一切尽数吞噬。

  外界。

  咔嚓!

  起源道城的护城大阵,终于在数亿傀儡的围攻下,碎裂了一个缺口。

  “完了……”

  姜南山看着那涌入缺口的绿色洪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冥子和上官祁已经力竭,两人背靠背,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第一头傀儡即将冲上城头的瞬间。

  嗡!

  一声轻响。

  不是钟声,不是剑鸣。

  那是大道规则被重写的轰鸣声。

  一道涟漪以道塔为中心缓缓荡开。

  那涟漪是无色的,却又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它扫过天空,漫天的绿雨瞬间蒸发。

  它扫过城墙,那破碎的大阵瞬间复原。

  它扫过缺口,那数万头狰狞的青鳞傀儡,动作瞬间凝固。

  紧接着,像风吹过的沙画。

  无数傀儡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飞灰,连那绿色的毒血都被彻底抹除,还原成了最纯净的天地灵气。

  “这……”

  正在冲锋的尸潮停住了。

  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这群没有理智的怪物都在颤抖。

  道塔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是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但他站在那里,这方天地仿佛都在向他低头。

  张默抬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城墙,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漫山遍野的脏东西。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很不满。

  “我的地盘……”

  张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炸响。

  “也是你们这种脏东西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