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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源神庭的后花园里,尘土飞扬。

  刚搬回来的万古钟鸣绝地,现在只是个巨大的土坑,被随意丢在角落。

  姜南山带着一群老伙计,正撅着**在土里刨那些蕴含时间法则的碎石,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农。

  张默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半块从绝地里顺回来的古玉。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不是钟声,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神庭里嘈杂的挖掘声瞬间消失。

  姜南山刚举起的铲子僵在半空,老龙皇抱着一块石头,眼珠子定住了。

  神庭大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老头。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脚下一双草鞋,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

  他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佝偻,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两声。

  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却让那一百二十尊此时正在巡逻的仙王神将,连手中的兵器都举不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张默把手里的古玉随手一抛,拍了拍念念的小腿,示意她下来。

  “来了?”张默开口,就跟和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一样。

  老头放下捂嘴的手,掌心一抹刺眼的黑。

  他在袍子上随意擦了擦,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来了。”

  “噗通。”

  一声闷响。

  尘易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

  他看着门口那个老者,嘴唇哆嗦着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轩辕青、醉道人、天残老人、九幽魔尊。

  这五位平日里在仙罡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红尘五老,此刻跪成一排,脑袋死死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耸动。

  “老师……”

  尘易的声音带着哭腔,活了不知多久的道源强者,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哭什么,还没死透呢。”

  红尘墓主摇了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红尘墓主走到王座前,也没客气,一**坐在台阶上。

  他看着张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挺好。”老者说,“比我想的要快,也要狠。”

  张默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没办法,家里养的人多,不狠点抢不到饭吃。”

  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那股一模一样的本源,让张默觉得亲切。

  老者端起茶,没喝,只是放在手里暖着。

  “让他们都退下吧。”老者说。

  张默摆摆手。

  冥子和上官祁立刻会意,拖着死狗一样的姜南山等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神庭主殿,只剩下张默、念念,还有这红尘一脉的师徒六人。

  “老师,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尘易抬起头,满脸泪痕,“为何您的本源……”

  他感应到了。

  老者体内的生机,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而在那腐朽的躯壳下,是一种让他这个道源境都感到恐惧的空洞。

  那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硬生生挖走了根基。

  “去看了看外面。”老者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前总觉得这片天挺大,走到头才发现,咱们不过是住在别人家后院的一群蝼蚁。”

  张默眉毛一挑:“别人家?”

  老者喝了口茶,润了润干裂的嗓子,指了指头顶这片天。

  “仙罡界也好,其他大界也罢,甚至包括那所谓的黑暗虚无之地。”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在外面那些东西的眼里,这里只有一个名字——七彩洞府。”

  “洞府?”尘易等人愣住了。

  这浩瀚无垠孕育了无数纪元生灵的宇宙,竟只是一座洞府?

  “没错,一座洞府。”老者自嘲地笑了笑,“一座主人失踪了无数岁月的洞府,而我们就是这洞府里散养的家禽,或者是……长在地里的韭菜。”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这个真相太过荒谬,也太过残酷。

  张默却很平静,他甚至还在给念念剥橘子:“接着说。”

  “我走到了尽头。”老者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在几个纪元之前,我自创了一法,将道源、道玄之路彻底粉碎,重聚为一,我称之为起源!”

  张默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起源境?

  道玄之上?

  这老头,竟然靠自己走通了这条路?

  系统给他的完美道果,本质上就是起源境的种子。

  而眼前这个老头,是没有任何外挂,硬生生拿命趟出来的。

  “我以为到了这一步,就能超脱。”老者苦笑,“可当我撕开那层膜走到外面时,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撩起袖子。

  干枯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伤疤,而是一种还在蠕动的活着的规则。

  “界外,万族林立。”

  “不像这洞府内的种族,一共没有多少。”

  “他们盯着这座七彩洞府,就像盯着一块肥肉,因为传说这洞府的主人,曾是一位踏入了‘永恒境’的无上存在,谁能炼化这座洞府,谁就有机会窥探永恒的奥秘。”

  “永恒境……”轩辕青喃喃自语。

  “那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老者叹息,“在界外我也没见过,但那些界外的强族深信不疑,他们进不来因为洞府有禁制,但他们可以渗透,可以找代理人。”

  老者看向张默,眼神锐利起来。

  “牧灵,就是那个开门的狗。”

  “噬灵族诞生宇宙之间,本就不受规则束缚,万物可吞,界外一直有意的向洞府内传递信息,那牧灵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他那需要晋升道果,才可达到道玄的说辞,不过是谎言罢了,他如今已经为道玄境了。”

  张默把橘子瓣塞进念念嘴里,擦了擦手:“所以那老狗一直不敢真身出来,不是怕死,是在忙着给外面的主子拆墙?”

  “对。”老者点头,“他要把这洞府的防御禁制从内部瓦解,一旦大阵破碎界外大军降临,这方宇宙的所有生灵都会变成他们晋升永恒的材料。”

  “咳咳咳……”老者又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尘易等人想要上前输送灵力,被老者挥手制止。

  “死不了。”老者摆摆手,喘着粗气,“界外的规则反噬确实霸道,再加上那一战……确实伤到了根基,但想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命,他们还不够格。”

  他看向张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张默。”

  “在。”

  “你手里那个东西,是完美的起源种子。”老者指了指张默的丹田位置,“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但那比我走的路要稳,要纯粹。”

  “我这趟出去,也不是光挨打。”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股老流氓般的狠劲。

  “我宰了一个界外的所谓‘神子’,抢了他的一半道果,顺便把那边的坐标给抹乱了,他们想找到这里,起码还得再花三个纪元。”

  张默看着这个重伤垂死却依旧狂傲的老头,心里罕见地升起一股敬意。

  孤身一人,杀入界外,为这方宇宙争取了三个纪元的时间。

  “三个纪元,够不够?”老者问。

  “够了。”张默点头,“三年都嫌多。”

  “嘿,狂得没边。”老者笑骂了一句,随后神色一正,“但这还不够,牧灵那老狗虽然只是条狗,但他借了界外的力量,现在的实力还在增长,恐怕已经快摸到了起源境的门槛,你现在的道源境,打那三个废物还行,碰上他,扛不住。”

  “起源之上,是为永恒,但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步。”

  老者撑着膝盖,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走到张默面前,那干枯的手指上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凝聚最后的光辉,而是浮现出一枚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古朴符文。

  这符文一出,周围的虚空仿佛都被镇压,万法寂灭。

  “七彩洞府的主人虽然不在了,但这洞府的核心控制权,其实一直都在。”

  “红尘为阵,众生为眼,牧灵想灭世,就是为了杀光众生,毁掉阵眼。”

  “小子,很自私的性格,但对自己人很好。”

  “但这正好,只有最贪婪的人,才敢把这整个宇宙都化为自己的私有,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学我这门手段。”

  “未来,需要你挑大梁。”

  老者看着张默,眼中满是期许。

  “张默,把头伸过来。”

  张默挑了挑眉,但还是依言上前。

  “这是老夫当年赖以成名的本命神通,名为——《平乱诀》!”

  “专斩神魂,最破虚妄!牧灵借来的力量驳杂不纯,这《平乱诀》便是他最大的克星!”

  老者一指点在张默眉心。

  轰!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伐之意,瞬间冲进了张默的识海。

  一把意念之刃,在张默的精神世界里疯狂开辟。

  “这一招,平内乱,镇外敌!”

  “接好了!”

  随着传承的涌入张默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他眉心处的起源道纹此刻光芒大盛,竟然开始发生蜕变,隐隐多了一圈凌厉的杀伐之气。

  良久,光芒散去。

  老者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睁着,没有熄灭。

  “师尊!”尘易等人急忙上前扶住。

  “慌什么……咳咳……老子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老者虚弱地骂了一句,随后看向张默,“小子,东西给你了,可别输了。”

  张默闭目片刻,消化着那霸道绝伦的《平乱诀》。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一道若隐若现的锋芒闪过,仿佛能切开这世间的一切阻碍。

  “七彩洞府……”张默轻声呢喃,随后看向老者,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放心睡吧,老头。”

  “既然这世界归我了,那看门的恶狗我自然会处理。”

  “牧灵……”

  张默转过身,看向那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淡淡说道。

  “这场如此之久的游戏,很快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