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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默把手里的那块帕子随手丢进虚空,被太初源火一卷,连灰都没剩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那里原本被万古钟声震出来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但那种令人作呕的陈旧气息怎么都咳不干净。

  “来而不往非礼也。”

  张默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炸了个雷。

  姜南山正趴在地上,那是刚才混乱中不知道谁掉的储物袋爆出来的,听到这话手一哆嗦,仙金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凑到张默脚边,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脸此刻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阁主,您这是要……”

  “那三个老鬼既然把家底都搬来了,剩下的老窝留着也是占地方。”张默低头看了看还没擦干净的指甲缝,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个人见不得脏东西,万古钟鸣绝地……听名字就吵,去平了吧。”

  平了?

  这两个字从张默嘴里说出来,竟如此轻松。

  那可是万古钟鸣绝地!

  仙罡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几大禁区之一!

  传说里面埋葬了纪元的时间法则,进去的人哪怕是仙帝,若是没有特殊手段还没走到核心区域生机就被抽干了。

  “怎么,怕了?”张默瞥了姜南山一眼。

  姜南山脖子一梗,胸脯拍得震天响:“怕?小老儿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阁主指哪,我姜家就打哪!别说是个绝地,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小老儿也给您递棍子!”

  “行了,别贫。”张默摆摆手,“带上家伙,跟上。”

  说完他没再废话,单手在虚空中一撕。

  没有什么复杂的法诀,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

  那坚固无比的空间壁垒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层湿透的窗户纸,呲啦一声就被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口子那边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那种雾气带着岁月的尘埃,只要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

  “走。”

  张默一步跨出。

  念念骑在他脖子上,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万古钟残片,嘎嘣嘎嘣嚼得正欢,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的喊道:“又有好吃的咯!”

  冥子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大戟,一脸兴奋地跟在后面。

  紧接着,起源神庭内,数百道流光冲天而起。

  那些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老祖们,此刻一个个红着眼。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跟着阁主混哪怕是喝口汤,那也是能延寿的琼浆玉液。

  ……

  万古钟鸣绝地。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永远不散的灰雾。

  几座孤零零的山峰像是死人的手指一样直插云霄,山上没有草木,只有嶙峋的怪石。

  空气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钟声,每响一下,这里的空间就会扭曲几分。

  这里是时间的乱坟岗。

  绝地深处,一座古朴的青铜大殿内。

  几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围坐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神色焦急。

  他们是持钟人的弟子,也就是这处绝地的留守长老。

  “师尊魂灯灭了……”

  一个长老声音颤抖,手里的玉简捏成了粉末,“石剑尊和天刑尊者的魂灯也灭了,三尊道源……全没了。”

  死寂。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跑吧。”另一个长老干涩地说道,“连师尊都折了,对方肯定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现在跑,带着宝库里的东西,去虚无之地投奔牧灵大人,或许还有活路。”

  “对!跑!马上跑!”

  几人一拍即合,刚要起身去开启宝库的大阵。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的青铜大殿穹顶直接炸开了。

  不是被砸开的,而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掀开的。

  阳光在这种绝地里消失了无数岁月的东西,第一次照耀进来。

  几名长老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等到适应了光线他们才看到,头顶的天空上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

  他脖子上骑着个小丫头,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老头子。

  “都在呢?”

  张默低头看着下面这群呆若木鸡的灰袍人,笑得很和善,“正好,省得我挨个找了。”

  “你……你是何人!”领头的长老色厉内荏地吼道,手里偷偷扣住了一枚传送符,“此处乃万古钟鸣绝地,擅闯者死!”

  “死?”

  张默挑了挑眉,“你师尊拿着那口破钟都没弄死我,就凭你们几个臭鱼烂虾?”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老祖们就冲了下来。

  “抢啊!”

  “那个青铜柱子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滚蛋!那上面的铜锈都是宝贝,那也是你能碰的?”

  “这地砖!这地砖竟然是岁月石铺的!撬走!都给老夫撬走!”

  原本阴森恐怖的绝地,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姜南山最狠,他直接祭出了姜家的道兵,那把大锤子现在被他当成了镐头,对着大殿的地基就是一顿猛砸。

  一边砸还一边喊:“孙女!快拿袋子装土!这土里都透着时间法则,拿回去种灵材都能飞速生长!”

  那几名留守长老直接傻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敌袭的场面,唯独没想过这种。

  这哪里是来攻打禁区的?

  这分明就是一群土匪进村!

  “欺人太甚!启动万古寂灭大阵!”领头长老怒吼一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嗡!

  绝地四周,几十根巨大的石柱同时亮起灰光。

  一股恐怖的时间洪流瞬间成型,试图将这群闯入者变成枯骨。

  “有些意思。”

  张默看着那涌来的灰色洪流,点了点头,“可惜,太粗糙了。”

  他没动。

  脖子上的念念突然停下了咀嚼,大眼睛亮得吓人。

  “吸溜!”

  小丫头张开嘴,对着那铺天盖地的时间洪流猛地一吸。

  呼!

  就像是长鲸吸水。

  那足以让仙帝瞬间老死的时间洪流,竟然直接改变了方向。

  全都被吸进了念念那个看似只有樱桃大小的嘴里。

  “嗝~”

  念念打了个饱嗝,“有点咸,不咋样。”

  大阵,破了。

  几名长老彻底崩溃了。

  “怪物……都是怪物……”

  冥子没给他们继续感叹的机会,握着戟把,大戟一挥,几颗头颅冲天而起。

  那点微末的道行,在仙帝面前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张默没理会下面的杀戮。

  他站在高空,目光扫视着这片连绵万里的绝地。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浸染了数个纪元的时间法则。

  虽然有些腐朽,但若是提炼出来,无论是用来炼器还是给念念当零食,都是极好的。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张默伸出双手对着下方的山川大地,虚空一握。

  “起!”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整座万古钟鸣绝地。

  这片连绵万里的山脉,竟然被张默用大法力,硬生生地从地脉上拔了起来!

  山根断裂,岩浆喷涌。

  但这都不重要。

  张默体内紫金色的源气喷薄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托住了这片浮空的大陆。

  “收。”

  他心念一动,起源道果运转。

  那片巨大的陆地开始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粒尘埃,被他随手丢进了自己的体内世界,也就是起源神庭的后花园里。

  刚才还阴森恐怖的禁区,现在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行了,收工。”

  张默拍了拍手,看着下面那群还在因为抢一块地砖而互相揪头发的老祖们,没好气地说道:“都别捡了!丢人现眼!回去论功行赏,每人发一块岁月石!”

  “阁主万岁!”

  姜南山把怀里的一堆破烂一扔,带头高呼。

  张默摇了摇头,转过身,突然看向宇宙的深处。

  那边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

  宇宙界海的边缘。

  这里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空间乱流。

  偶尔有几块巨大的世界残骸飘过,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个纪元的文明遗迹,死寂而冰冷。

  一个身影,正孤独地走在这片虚无之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涟漪。

  这是一个看起来并不算老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脚上踏着一双草鞋。

  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看起来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落魄教书先生。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乱得一塌糊涂。

  红尘气。

  浓郁到化不开的红尘气。

  万丈红尘,尽汇一人之身。

  “咳咳……”

  老者突然停下脚步,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虚空中传出很远。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那血液中没有腥味,反而带着一种腐朽的、像是枯叶发霉的味道。

  血顺着指缝滴落。

  呲啦!

  一滴黑血落在下方飘过的一块陨石上。

  那块足有百里大小的陨石,连波动都没有瞬间就被腐蚀成了一个黑洞,随后彻底湮灭。

  “老了,不中用了。”

  老者苦笑一声,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件原本就满是污渍的长袍上,又多了一块黑斑。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映照着遥远的星空彼岸。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了。

  那是万古钟碎裂的哀鸣,是石剑崩断的脆响,更是那个老对头天刑气息消散的波动。

  “那三个老鬼能被谁杀死?”

  老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好小子……”

  “没想到当年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竟然真的成了势。”

  他又咳嗽了两声,脸色越发苍白,就像是一张白纸。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爆发出最后的光热。

  “牧灵那个老东西,怕是坐不住了吧。”

  “这一切还得那个小家伙去解决。”

  老者紧了紧身上的长袍,似乎还在回想这一趟旅途的回忆。

  “道源境……完美道源……”

  “看来,我那破草庐里的东西,他是拿到了。”

  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每一步都很艰难,虽然身后的虚空被他咳出的血腐蚀得千疮百孔,但他的方向始终没有变过。

  那个方向,是仙罡界。

  是红尘墓。

  “还得再快点……”

  老者低声呢喃,声音被空间乱流吹散。

  “那小子的根基虽厚,但毕竟刚入道源,牧灵现在的实力若是真身降临,他扛不住。”

  “这把老骨头,看来最后还得帮他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竟然微微挺直了几分。

  一股并不强大,却韧性十足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起。

  那是初代薪火。

  是人族代代相传,从未熄灭过的薪火。

  “七彩洞府,老夫回来了。”

  他一步迈出脚下的草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竟然直接无视了空间乱流的阻隔,瞬间跨越了数个星域的距离。

  身后,只留下点点斑驳的血迹,在黑暗中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悲壮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