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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寒说话时,双眼迷瞪,脸颊异常红润,若不仔细看,还真有一些醉酒的状态。

  尤其是最后几句情真意切的骂人话,更是让众人放松了警惕。

  高飞善于结党,哪怕有了醉意,依旧凭本能谄媚。

  他再度举起酒杯,附和道:“大人所烦之事,也是下官的心结啊。”

  “县城粮仓虽然地势高,但却难免受潮,再加之灾民数量巨大,这每日粮食的消耗量,实在是惊人啊!”

  “下官也已经是竭力维持,奈何……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高飞仿佛忧国哀民一般,说完,又是几杯烈酒下肚。

  但哪怕是这样,高飞说话依旧滴水不漏。

  从接风宴开始,林寒都没有听到任何想听的信息。

  林寒故作沉吟,同样烈酒下肚,又问道:“按理说,益州各郡县的存粮应该不少,临山县又是交通便捷之地,粮仓理应更为充盈,为何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啊?”

  林寒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莫非是……先前周知县为了政绩,虚报存粮数量,谎报灾民数量?如今灾情恶化,这才搞得捉襟见肘?”

  林寒说得是推心置腹。

  此言,以退为进,共有两个目的。

  第一,周康明显不是县丞高飞这边的小团体,虽然还未撕破脸,但彼此之间,有疏离有隔阂,所以,说对方的坏话,准没错。

  毕竟,狗就要顺着狗毛捋,才听话。

  此举,还可以降低高飞的警惕心。

  第二,可以试探高飞的反应。

  若是高飞推卸责任,落井下石,急于转移话题,便可坐实他便是粮食问题的始作俑者。

  若是高飞不急不躁,那就说明粮仓的问题,或许另有隐情。

  可谁知,不等高飞说话,一旁的主簿率先沉不住气了。

  在酒精上头下,主簿直接重拍桌子,接过话茬:“大人有所不知,什么作假,这灾民数量也不可能作假啊!”

  “这灾民数量,可关系着朝廷救济粮食的发配!若是少报人数,岂不是自绝后路?”

  “而且,要不是老弱妇孺居多,粮食早他妈吃完了!”

  闻言,林寒心一动。

  当然,为了不刻意,林寒借坡下驴,旁敲侧击的问道:

  “啊?本官倒是没有发现,这灾民中,老弱妇孺居多……这究竟是为何啊?”

  主簿轻笑一声,立马开口:“当然是……”

  可就在此时,高飞轻咳一声,打断了典史的话,接过话茬。

  “林大人,大越众孝道,涝灾后,大多都是青壮灾民处理灾情,所以难免有了死伤。”

  “而且,此次涝灾,临山县受到的影响最大,跑了不少青壮男性。”

  “这一来二去,临山县的灾民,可不就剩下老弱妇孺了吗?”

  说完,高飞朝林寒嘿嘿一笑。

  然后举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闻言,林寒自然不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继续说道:“原来如此。”

  “只是,本官实在是好奇,这临山县四通八达,可曾收到过朝廷的水运粮食?本官先前离开皇城,陛下可是已经下达了旨意。”

  此话一出,气氛突然有了一丝凝滞。

  大部分醉酒的官员乡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喝酒吃菜。

  而县丞高飞和粮商赵德江,面色一僵。

  随即,高飞唇角扯起一抹强笑,说道:“这个……下官也不清楚啊!”

  “或许是涝灾之后,道路不通,耽搁了运粮时间,未曾听说有援粮送达。”

  他迟疑一瞬,继续说道;“也可能是……周大人有意隐瞒,毕竟下官确实未曾听过此事啊!”

  “当然,这都是下官的猜测,具体情况,还需要林大人自行考究。”

  高飞神色平淡,但那一刻闪烁的眼神,还是被林寒所捕捉。

  林寒点了点头。

  也在此时,赵德江紧跟着打圆场。

  他举起酒杯,挺着个大肚子,恭维道:“林大人真是心思细腻,视察入微!”

  “来来来,我等再敬大人一杯,感谢大人对临山县的关怀!”

  话虽然好听,但林寒知道这是转移话题。

  但是,林寒也不计划追问。

  此事,点到为止。

  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林寒举起酒杯,故作自责的模样,热络道:“哎呀,你看我,真是忙糊涂了!”

  “这等琐碎的事务,怎能拿来在宴会上说?今日一路劳顿,当以休息娱乐为主。”

  说完,林寒一饮而尽。

  听到这话,高飞眉开眼笑,站起身,双手捧起酒杯,面向林寒,再度开口:“大人言重了!”

  “下官虽然身处这偏僻一隅,但也听闻林大人诗才惊艳,不知可否有幸,请大人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粗鄙之人也开开眼界?”

  随后,一众下属随声应和。

  林寒假意推脱一番,而后直接开口,低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此句一出,全场震惊。

  一方面,此诗句,对偶工整,辞藻华丽,情感奔放,气势磅礴,是千年难遇的名句。

  但另一方面,此情此景,如此诗句,实在有些过于突兀。

  外边百姓水深火热,但这边林大人要得意尽欢……

  极其反差,但颇得这些人的欢喜。

  以诗喻人,这林大人确实是难得的好官!

  也是因此,林寒在高飞等人心中的印象,伟岸了起来!

  同道中人啊!

  高飞眼中闪过异色,又问道:“林大人,可有整首诗?”

  林寒摇了摇头。

  若是吟完,那便有些坏气氛了。

  但是,因为林寒的上道,接风宴的气氛更加热络。

  忽的,赵德江端着酒杯,走在了林寒的身边。

  他依旧一脸谄笑,声音压得极低,热情道:“林大人真乃性情中人!”

  “不仅诗才风流,更难得的是,如此体恤我等下人,小人实在是感佩万分。”

  说完,赵德江一饮而尽,随后从袖口,十分隐蔽的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粮签,轻轻送到林寒手边。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大人初来乍到,肯定有诸多不便,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将粮签“送”进林寒手心后,赵德江继续说道:“这是一份粮签,凭此,大人可以在大越所有的赵氏粮铺,换取粮食五百石。”

  “虽然不足以解临山县的涝灾之难,但或许可以暂缓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