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陈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城郊的校场。

  他将张大鹏叫到身前,递给他一张刚写好的告示。

  “贴到府邸门口去,越显眼越好。”

  张大鹏接过一看,愣住了。

  告示上写的,并非招募兵勇,也不是招工。

  而是招募一种名为“行商”的合作伙计。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不收任何费用,不问出身来历。

  只要是清水县及周边村落的百姓,自带一副扁担货郎担和两个几个木桶,便可前来应征。

  这……

  大人又要做什么?

  张大鹏满心疑惑,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将告示贴在了府邸的大门旁。

  这新奇的告示,很快便吸引了城中无数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无所事事的流民,以及因为春麻税而没了生计的小商贩。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陈府门前,对着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招行商?还不要钱?”

  “自带扁担还有木桶就行?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看八成是骗人的,这位陈县尉,心思古怪得很。”

  人群越聚越多,喧闹声几乎传遍了半条街。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吱呀——”

  府门大开。

  陈远负手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几个健壮的汉子抬出了几板还冒着热气的物事。

  那东西方方正正,白白嫩嫩,正是众人从未见过的豆腐。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架起的一口大锅。

  侯三将一板豆腐切块,与早就备好的肉末一同下锅。

  随着“刺啦”一声,猛火催动下,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香气,瞬间炸开!

  肉香混合着一种奇特的豆香,蛮横地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前一刻还喧闹不休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口锅牢牢吸引,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诸位。”

  陈远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招募行商,贩卖的就是此物,名为‘豆腐’。”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微微一笑。

  “所有前来应征的乡亲,皆可免费品尝一份。”

  “尝过之后,再决定是否与我陈某人合作。”

  免费品尝?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骚动起来。

  有胆子大的,将信将疑地第一个上前。

  侯三给他盛了一小碗肉末烧豆腐。

  那人接过碗,看着里面白嫩的豆腐块和香气扑鼻的肉末,再也忍不住,直接扒了一大口。

  下一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豆腐入口即化,嫩滑无比,浓郁的肉汁和豆香在口中完美交融,带来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

  “好吃,太……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叫喊着,三两口便将一碗豆腐扒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无顾虑,蜂拥而上。

  “给我来一碗!”

  “还有我!我也要尝尝!”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但品尝过豆腐之后,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震惊、赞叹、不可思议!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吃食?”

  “比肉还嫩,比蛋还滑!”

  赞美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品尝过的人,都当场表示,愿意贩卖这种名为“豆腐”的新奇食物。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陈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合作的方式很简单。”

  他朗声道:“我陈府不设店面,而是将这豆腐,以最低的本钱,批发给诸位。”

  “每板豆腐只取十文钱,剩下的钱财,你们赚多少,就算多少,都归你们自己所有,我分文不取!”

  这种营销方式和之前卖绢花发簪有相同之处。

  但之前陈远和东溪村是合作设的方式,用原料请村人来做,还是雇佣的本质。

  且只能靠自己村人,无法扩大销售平台。

  又因发簪的特殊性,不是消耗品,是奢侈品。

  必须手动控制市场价格。

  而这次陈远使用的是批发商的方式,不卖原料,直接卖成品。

  由市场决定价格,大大扩充了渠道,优势也增多许多。

  而当陈远的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取十文钱?

  这……这几乎等于白送啊!

  吃过这种豆腐的众人,立即都意识到,这是一种全新的美食。

  润滑如蛋,新奇无比。

  必然是要大卖的!

  而每板只需十文钱,哪怕卖不出去,留着自己吃也行!

  这种几乎零风险,稳赚不赔的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大人,此话当真?”一个老货郎颤声问道。

  “我陈远,一言九鼎。”

  狂喜!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的顾虑,都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烟消云散。

  “我干!”

  “算我一个!”

  叶清妩早已按照陈远的吩咐。

  在门口设下桌案。

  张大鹏和侯三负责分配豆腐。

  叶紫苏则在一旁帮忙,给每个领取了豆腐的小贩,分发一张红色的纸条。

  “这是我家夫君要求的,必须贴在你们的木桶上,日后还有用处。”

  小贩们接过一看,只见红纸上用墨写着两个字——“东溪记”。

  虽然不明白用意,但没人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陈远又教了他们一些卖豆腐的术语。

  很快。

  第一批数十名小贩,挑着装满豆腐的担子,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奔赴清水县的各个街巷,以及周边的村落。

  清脆的叫卖声,很快便在各处响起。

  “卖豆腐咯!东溪记白玉豆腐!便宜又好吃!”

  而县城外的工坊内。

  叶家三女和从东溪村跟来的妇人们,早已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确保货源的充足供应。

  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

  “豆腐”这个新奇的词汇,便传遍了清水县的大街小巷。

  那独特的香味,更是无孔不入。

  “价钱只有寻常饭食的小半,味道却比野菜好吃百倍!”

  “又香又滑,我家娃儿抢着吃!”

  这样的口碑,在百姓中迅速传开。

  无数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解囊购买。

  一时间。

  清水县内,引发了一股抢购豆腐的热潮。

  百姓们甚至给这白嫩的食物,取了个雅致又贴切的名字——“陈氏白玉”。

  傍晚时分。

  陈府内。

  铜钱堆成了小山。

  叶家三女在清点账目。

  结果出来。

  仅仅一日,纯利便高达二十两!

  经过卖簪花和首饰的历练,叶家姐妹对夫君日进斗金的能力,已有了心理准备。

  虽喜悦,却不至震惊。

  可一旁的田刘氏,却看得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堆堆的铜钱,又看了看正在和女儿们说笑的陈远,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点豆成金……

  这位新主人,用的简直是仙家手段!

  ……

  两日后。

  豆腐的热潮,已经彻底席卷了整个清水县,以及周边的二十几个村镇。

  无论是在县城,还是在乡野田间。

  “陈氏白玉”都成了百姓餐桌上最受欢迎的菜肴。

  县里几家最大的酒楼饭馆,眼红不已,也偷偷买来大豆,试图仿制。

  可他们没有石膏点卤的关键技术。

  更不知道其中配比的奥妙。

  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无法凝固,要么又苦又涩,根本无法入口。

  而这拙劣的仿制品。

  反而从另一方面,更衬托出了“东溪记”豆腐的神奇与独一无二。

  工坊的生产规模一扩再扩,却依旧是供不应求。

  然而。

  陈远却让叶清妩有意识地控制每日的豆腐生产量。

  “清妩,记住,吊着他们的胃口,才能卖得长久。”

  他简单地解释了供需的关系。

  叶清妩冰雪聪明,一点即透,立刻应了下来。

  “好。”

  只是,看着库房里还堆积如山的大豆,她心中又不禁泛起一丝忧虑。

  按照夫君这种卖法,虽能让豆腐的热度一直保持。

  可库房中还有大半豆子,要何年何月才能用完?

  然而。

  她见陈远这几日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凝重,似乎在为别的事情烦心,便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不想让他分神。

  陈远也因为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

  忘记了对她说明后续的安排。

  而这件事就是——

  清水县,要出贼匪了!

  黑风寨。

  不知何故。

  竟跨越了好几道山脉,将劫掠的手,伸进了向来还算安定的齐州府!

  黑风寨在齐州的西北方向。

  本是盘踞在齐州与沧州交界处的一股小匪。

  虽因春麻税,北边十几个府流民四起,不少人落草为寇,让这黑风寨的势力也如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但按理说,他们应该继续袭扰距离更近,且无险阻的沧州府才对。

  然而不知怎么的。

  这股匪徒却一反常态,往西南而来,接连劫掠了齐州府的数个村落,其前锋甚至已经快要摸到清水县的边界。

  此事,已惊动州府。

  张姜已下令,调集清水县附近几个县的兵马,一起去围剿。

  守在清水县外军营的王都尉,自然不例外,也领着他那几百军士,过去联合剿匪。

  如此一来。

  整个清水县极其空虚。

  衙丁兵丁就只剩下陈远的上百人。

  因此。

  这些日子。

  陈远白日里处理完豆腐的生意,便一头扎进校场,疯狂地操练。

  也在附近村落,给各村长下了命令,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