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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清水县城郊,新建的红薯粮仓群,像一头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安静而沉默。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红薯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芬芳,本该是丰收的安宁气息。

  此刻,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十几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粮仓的外墙。

  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是精挑细选的死士。

  为首的,正是临淄县尉的心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人立刻从怀里掏出浸满了火油的布条和竹筒,动作熟练地准备引火之物。

  刀疤脸的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最大的主粮仓。

  根据情报,那里储存着第一批运来的,超过五十万斤的红薯!

  只要点燃那里,火借风势,整个仓储区,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仙粮?

  刀疤脸冷笑。

  今夜过后,就只剩一地焦炭!

  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夜风吹过,只有远处几声孤零零的犬吠。

  守卫,比想象中还要松懈。

  看来那陈远,果然是个只懂打仗的粗鄙武夫,打了胜仗,便得意忘形,连最基本的粮仓守备都如此疏忽。

  真是天助我也!

  刀疤脸心中大定,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吹亮。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着他那张狰狞的脸。

  “动手!”

  他低喝一声,正要将火苗凑近那浸满火油的布条。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从他头顶的黑暗中响起!

  刀疤脸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地一滚!

  “噗嗤!”

  一支黑色的羽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精准地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簇整个没入坚硬的土地,只留下箭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那力道,若是射在人身上,足以将人洞穿!

  “不好!有埋伏!”

  刀疤脸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哗啦——”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火把骤然亮起!

  一瞬间,火光冲天,将整个粮仓外围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粮仓的屋顶上,围墙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着玄色重甲的士兵!

  他们手持强弓,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早已将这十几个不速之客,牢牢锁定!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正是吕方明!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挂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酷冷笑,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看死人般的轻蔑。

  “等你们这帮缩头乌龟,等得老子骨头都快生锈了。”

  吕方明的声音,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震得那十几个纵火者耳膜嗡嗡作响。

  “跑!”

  刀疤脸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像一头被猎人围住的野兽,转身就想往黑暗里钻。

  “放箭!”

  吕方明懒得再废话,手臂重重挥下!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那片小小的空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那些刚才还自以为得计的死士,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便被一波箭雨,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唯有那个刀疤脸,因为反应快,躲过要害,被一箭射穿了小腿,惨叫着扑倒在地。

  几名玄甲卫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吕方明面前。

  “说!谁派你们来的!”吕方明居高临下,用马槊的末端,狠狠踩在刀疤脸被射穿的伤口上,用力碾了碾。

  “啊——!!”

  刀疤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是……是临淄县丞……还有张县尉……是他们……是他们让我们来的……”

  在死亡和剧痛面前,所谓的忠诚,脆弱得不堪一击。

  “很好。”

  吕方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收回马槊,对着身后的玄甲卫,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将军有令。”

  “把这些纵火的杂碎,腿全部打断!”

  “扒光了,挂在粮仓前的旗杆上,让全县的百姓都来看看,想动侯爷粮食的,是个什么下场!”

  “是!”

  ……

  临淄县。

  县丞府邸,书房。

  临淄县丞一夜未睡,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竖着耳朵,倾听着清水县方向的动静。

  他幻想着,很快,那边的夜空就会被冲天的火光染红。

  只要大火一起,他的死局,就盘活了!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谁?!”

  临淄县丞吓了一跳,惊怒地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队身着玄甲,煞气腾腾的士兵。

  为首的,正是面无表情的张姜。

  他手里,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名被派去纵火的刀疤脸心腹。

  “张……张将军?”临淄县丞看到那颗人头,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你这是何意?”

  张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颗人头,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临淄县丞的脚下。

  人头滚了几圈,停了下来,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县丞。

  “啊!”

  临淄县丞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将军有令。”张姜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判决,“临淄县丞,王通,勾结下属,意图纵火焚烧军粮,罪大恶极。”

  “即刻革职下狱!”

  “来人!给我从被窝里拖出来!”

  张姜身后两名玄甲卫上前,根本不给王通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同样的场景,在县尉府,主簿家,同时上演。

  睡梦中的官员,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直接拖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在家人惊恐的尖叫声中,被强行押走。

  整个临淄县的官场,在这一夜,被彻底血洗!

  次日清晨。

  齐州菜市口的告示墙上,贴出了一张盖着定北侯大印的血色告示。

  告示上,用最严厉的措辞,历数了临淄县丞王通等人,阻碍春耕,欺上瞒下,乃至丧心病狂,意图纵火焚毁百姓救命粮的桩桩罪行。

  告示的最后,是陈远亲自下达的判决。

  所有涉事官员,主犯斩立决!

  从犯,全部发配北境矿场,终身劳役!

  所有家产,全部充公!一半用于购买农具,分发给齐郡百姓;另一半,抚恤之前在工地受伤的劳工!

  告示一出,全城哗然!

  百姓们看着那一条条罪状,尤其是“意图焚烧救命粮”那一条,无不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杀得好!这帮不让我们活的狗官!”

  “侯爷英明!侯爷这是在为我们做主啊!”

  “发配去挖矿!便宜他们了!就该千刀万剐!”

  而齐郡上下的其他官员,看到这份判决,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太狠了!

  太快了!

  从抓人到判决,不到一个晚上!

  根本不走朝廷任何的流程,直接就是军法处置!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如今的北境,到底是谁说了算!

  经此一役,整个齐郡,再无一人,敢对陈远的任何政令,有半点阳奉阴违。

  ……

  郡守府,后院。

  陈远正悠闲地喝着柳青妍亲手泡的茶。

  冯四娘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煞气。

  “都解决了!临淄县那帮杂碎,现在估计连肠子都悔青了!”她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又有些不解地问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去烧粮仓?”

  陈远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不知道。”

  “我只是让人把‘粮仓守备松懈’的消息,故意透露给了他们而已。”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路时,你只要在他面前,摆上一根看似能够救命的毒草。”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自己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