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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给新生儿起名,成了陈府上下最重要的大事。

  也引发了一场温馨而有趣的“风波”。

  作为小姨的叶清妩和叶紫苏最为积极。

  两人一大早便翻出了陈远书房里的诸多典籍,绞尽脑汁,为外甥和外甥女拟了十几个名字,兴冲冲地拿来给陈远过目。

  “夫君你看,这个叫陈景瑞,取‘景星庆云,祥瑞之兆’之意,多好听!”

  叶清妩献宝似的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

  “还有这个,陈博彦!”

  叶紫苏不甘示弱,“博学多才,彦出于众,一听就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高采烈。

  陈远听着这些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名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陈远笑着摆了摆手,婉拒了姐妹俩的好意。

  “名字是好名字,就是……太复杂了。”

  “我希望他们的名字,能简单一点,纯粹一些。”

  经过一夜的思索,他早已有了答案。

  陈远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

  “儿子,就叫陈安。”

  陈安?

  众人都是一愣。

  这个名字,简单到有些朴素。

  “平安的安。”

  陈远解释道:“我不求他将来封侯拜相,闻达于诸侯。只愿他一生,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愿望。

  众人细细品味,都觉得这个名字虽然简单,却蕴**最深沉的父爱。

  “那……那女儿呢?”叶紫苏好奇地追问。

  陈远看向摇篮里的另一个小生命,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女儿,就叫陈念。”

  “思念的念。”

  这个名字,既是陈远对自己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往的一种纪念。

  也是提醒自己,要永远珍惜今生所拥有的这份缘分,珍视眼前的所有亲人。

  ……

  陈安,陈念。

  这两个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名字,在众人唇齿间过了一遍,都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初听时,确实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尤其是叶清妩和叶紫苏,她们费尽心思,从典籍里翻找出那些寓意深远,辞藻华丽的词句,与这两个字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夫君,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性子最急的叶紫苏,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远看着众人,尤其是三姐妹那带着一丝不解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我不求他们将来封侯拜相,闻达于诸侯。那些虚名,太过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摇篮里那两个小小的生命上,变得无比柔和。

  “我只愿他们一生,平平安安,顺遂无忧。如此,便足够了。”

  平安,顺遂。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这两个词,更珍贵,更难得的祝愿呢?

  叶清妩和叶紫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与明悟。

  她们明白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承载的,是一个父亲对子女最深沉,最纯粹的爱。

  远比那些华丽的辞藻,要厚重得多。

  “安儿,念儿……真好听。”

  叶清妩轻声念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赞同。

  亲眼见证了大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最终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她和叶紫苏心中那份对生产与生俱来的恐惧,早已在昨日那一声声响亮的啼哭中,烟消云散。

  此刻。

  剩下的,唯有满满的期待。

  叶清妩下意识地**着自己同样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一丝憧憬。

  “姐姐,看到大姐平安无事,我……我一点也不怕了。”

  “我也是!”

  叶紫苏立刻点头,兴冲冲地凑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粉嫩的外甥女。

  “我现在就盼着咱们的宝宝快点出来!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生出来会不会也像个小老头呀?”

  这句天真的问话,再次引得满堂哄笑。

  叶紫苏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弯下腰,想把摇篮里的陈念抱起来。

  可她如今的肚子,比当初的叶窕云还要显怀几分。

  刚一弯腰,巨大的孕肚便碍事地顶在了摇篮边上,让她进退不得,姿势显得笨拙又滑稽。

  “哎呀!”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抱起孩子,急得小脸通红。

  “这……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软……夫君,你快来帮我一下,我腰……我腰使不上劲!”

  看着她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陈远笑着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再让她坐下。

  满屋的温馨与笑语,冲淡了深冬的寒意。

  笑声渐渐平息。

  陈远抱着女儿,目光却缓缓扫过叶家三姐妹。

  他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郑重。

  “昨日安儿降生,按照大周律法,有一件搁置了许久的事,也该办了。”

  此言一出。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叶家三姐妹,身体几乎是同时一僵。

  她们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三双美眸,齐刷刷地望向陈远,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盼,与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是自己会错意的紧张。

  就连躺在床上休养的叶窕云,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夫君……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陈远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今日,便去一趟郡守府。”

  “为你们三人,脱去**籍,重入良民。”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等待了太久的春雷,在三姐妹的心头轰然炸响!

  脱去**籍!

  这四个字,是她们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微烙印,是日夜折磨她们的梦魇。

  虽然自打跟了陈远,她们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吃穿用度,比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尊贵。

  在陈府,下人们敬她们为女主人,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可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只要那该死的**籍还在,她们就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陈远成为郡尉之后,不是没有提过,可以用权势直接将此事抹去。

  但被她们。

  尤其是性子最刚烈执拗的叶窕云,含泪拒绝了。

  她们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因为她们而背上一个以权谋私,无视法度的污点。

  她们坚持要等。

  等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人,为陈家生下男丁。

  按照大周律法,**籍女子若能为良民夫家诞下男嗣。

  便可持出生凭证。

  前往官府,申请脱籍。

  这是唯一一条,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路。

  她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姐姐!”

  叶紫苏再也忍不住,扑到叶清妩的怀里,喜极而泣。

  叶清妩紧紧抱着妹妹,眼泪同样无声地滑落。

  床榻上,叶窕云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剧烈抖动的肩膀,早已泄露了她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情绪。

  陈远看着她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将孩子交给一旁的程若雪,转身,换上一身郡尉的官服,径直走出了府门。

  郡守府,户籍司。

  当身穿黑色麒麟袍,腰挎振威校刀的陈远,出现在这里时。

  整个衙门都为之一静。

  负责户籍的主官,一个年过半百的白面书吏,连忙一路小跑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不知陈校尉大驾光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远没有废话,直接将来意说明。

  那主官一听,更是没有半点迟疑。

  “应该的!应该的!恭喜校尉大人喜得麟儿,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合该的流程!”

  他亲自取来齐郡府的户籍总册,又找出叶家三姐妹的“**籍”档案。

  在陈远的注视下。

  主官提起笔,饱蘸浓墨。

  在那三份档案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叉。

  随后,又取出一份崭新的,由上好宣纸制成的空白户籍文书。

  恭恭敬敬地,将叶窕云,叶清妩,叶紫苏三人的名字,填了上去。

  籍贯,家世,皆是空白。

  唯有在身份一栏,他用最工整的楷书,写下了四个字。

  郡尉陈远之妻。

  当陈远拿着那三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书,返回陈府时。

  三姐妹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陈远将那三份崭新的户籍文书,放到她们面前时。

  看着上面那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污点的名字。

  看着那“郡尉之妻”的身份。

  三姐妹再也控制不住,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陈远,重重地磕下头去。

  “夫君大恩,妾身……粉身碎骨,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