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陈府。

  “姑爷喜得龙凤胎了!”

  “赏银二十两!天呐!”

  下人们奔走相告,那股压抑了数个时辰的恐惧,在此刻尽数转化为最纯粹的狂喜。姑爷不光打仗是神,连生孩子这种事,都能创造奇迹!

  整个府邸,从前院到后厨,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气。

  陈远安顿好筋疲力尽,已经沉沉睡去的叶窕云,又嘱咐下人备好滋补的汤药,这才转身,再次走向那间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产房。

  此刻,产房内外早已没了先前的肃杀与凝重。

  叶清妩、叶紫苏、程若雪、公孙烟,还有田刘氏母女,所有人都将那两个小小的摇篮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新生命最原始的好奇与喜爱。

  “姐姐,你看,他的手动了!”

  “哎呀,这个妹妹的嘴巴好小。”

  女人们压低了嗓音,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陈远走上前,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低头看去,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襁褓里。

  他们的皮肤皱巴巴的,泛着健康的红色,像两个刚出炉的小面包。

  性子最活泼的叶紫苏,看着摇篮里那两个小家伙,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男孩的脸蛋,又缩了回来。

  她小声嘀咕道:“怎么……怎么皱巴巴的,跟两个小老头似的,一点也不像夫君和姐姐。”

  “噗嗤。”

  程若雪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众人闻言,也都忍俊不禁,发出一阵轻笑。

  这句童言无忌的抱怨,瞬间冲淡了先前所有的紧张与恐惧,让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

  三位产婆领了赏银,被管家引了过来。

  当她们看到那五百两一锭,沉甸甸的雪白银元宝时。

  激动得双腿发软,几乎当场就要给陈远跪下。

  “姑爷!使不得!这……这太多了!”

  “是啊姑爷!您这赏赐,老身几辈子都挣不来啊!”

  王朗眼疾手快,将她们扶住。

  “我家主人赏罚分明,这是你们应得的。”

  为首的李婆婆,看着陈远的目光,早已不是看寻常的达官贵人。

  那里面,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与崇拜。

  “姑爷,您……您真是世间少有的活菩萨,在世华佗啊!”

  她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丝绸包裹的物事,双手奉上。

  正是那副被仔细擦拭干净,在烛火下依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产钳。

  “姑爷,此等神物,老身已经清洗干净,完璧归赵。”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与另外两位产婆对视一眼,齐齐开口。

  “我等在此立下重誓!今日在产房内所见所闻,所用之物,绝不向外人透露半个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们将这产钳,视作了陈远独有的,不可示人的神仙秘法。

  生怕泄露出去,会给陈远带来天大的麻烦。

  然而,陈远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接过那副产钳,反而看着李婆婆,平静地开口。

  “李婆婆,你接生三十年,可见过多少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的惨剧?”

  李婆婆一愣,随即黯然点头。

  “不计其数……每每念及,都心痛不已。”

  “那你想不想,让这样的惨剧,少一些,再少一些?”

  陈远的话,让三位产婆都怔住了。

  “此物,既然是活命之物,就不该被束之高阁。”

  陈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它的用法,你们已经尽数掌握。从今日起,你们大可将此物宣扬出去。”

  “若有其他产婆愿意学,你们便倾囊相授。若有铁匠愿意仿制,图纸我也可以给。”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远看着她们。

  “用它救更多的人。”

  此言一出,三位产婆彻底呆立当场。

  她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陈远竟然愿意将这等足以改变天下妇人命运的神器,公之于众!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仁心!

  短暂的死寂之后,三位产-婆再也控制不住,对着陈远,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贵,而是真正的仁心仁德。

  喜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从陈府传了出去。

  先是传遍了整个齐郡府,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城外的振威营。

  此刻。

  振威营的将士们大多都在休假。

  张大鹏正与其他几名新提拔的佰长。

  在城中最大的一家酒馆里喝酒吹牛。

  当一名东溪记的伙计,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将这个消息吼出来时。

  整个嘈杂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嗷——!”

  张大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黑脸涨得通红,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

  “好!好!好啊!”

  他直接跳上凳子,振臂高呼。

  “懂爱人有后了!还是龙凤胎!”

  “弟兄们!今天这顿,我请了!”

  “不光这顿,今天所有来这的振威营弟兄,酒水管够!都算在老子账上!”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整个酒馆,瞬间被振威营将士们的狂吼声掀翻。

  他们为陈远感到高兴,更是为自己感到骄傲。

  东家的喜事,就是整个振威营的荣光!

  当晚,酒酣耳热的张大鹏,带着几名同样满脸红光的心腹将领,备上了一份厚礼,亲自赶到了陈府门前。

  他们没有进去。

  只是在门外,对着灯火通明的陈府,遥遥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恭贺东家,喜得麟儿!”

  洪亮的声音,饱**最诚挚的祝贺与最坚定的忠心。

  随后,几人便悄然离去,没有惊动府内分毫。

  夜深。

  陈远守在叶窕云的床边。

  她已经醒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的母性光辉。

  看着床边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孩子。

  又看看身旁这个男人,叶窕云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陈远的手。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无声的紧握。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若非丈夫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自己与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这份恩情,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待到所有人都退下,夜深人静。

  陈远独自一人,站在摇篮边,看着里面熟睡的两个小小生命。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着他们稚嫩的脸庞。

  那一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的踏实感与责任感,如同沉重的铁锚,狠狠地砸进了他的心里。

  终于。

  陈远感觉,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真正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