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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死寂。

  监视器后面,冯凯的呼吸都停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张因为熬夜和过度兴奋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缺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导演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仿佛要将那坚固的金属捏碎。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孟晚晚亲手设下的,充满了艺术美感的,致命的陷阱。

  她用最温柔的语调,最无害的姿态,邀请那个刚刚从周弈躯壳里苏醒的“怪物”,与她共舞。

  而那个“怪物”,接受了邀请。

  审讯室里,那盏刺眼的白炽灯下。

  “陈默”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那是一种纯粹的,看透了猎物所有心思之后,充满了恶意和玩味的笑。

  他张开的手掌,就那么摊在冰冷的铁桌上。

  宽大,修长,骨节分明。

  像一个优雅的邀请,也像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捕兽夹。

  孟晚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的,战栗的兴奋感。

  她知道,她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片场惊慌失措,会因为恐惧而发抖的周弈了。

  他是陈默。

  一个能用最温柔的手段,创造出最残忍艺术品的疯子。

  一个,和她一样,懂得如何用灵魂做赌注的,真正的同类。

  她看着他那双张开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退缩了。

  那么,她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试探,都将化为泡影。

  她将永远失去,走进这个男人内心最深处,一窥那疯狂景色的机会。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同样修长,保养得极好的,属于女明星的手。

  在摄像机高清的镜头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她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缓慢而优美的弧线,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缓缓地,落向了那只等待着她的,属于“恶魔”的手。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象征着“圣洁”与“拯救”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只象征着“罪恶”与“深渊”的手。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刹那。

  “陈默”,忽然动了。

  他以一种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翻转了手腕!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握她的手。

  而是用那只被手铐禁锢的手,反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

  孟晚晚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给狠狠地夹住了!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真实的惊愕。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超乎她的想象。那冰冷的手铐,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将那股属于金属的寒意,和属于他身体的滚烫温度,一同传递了过来。

  她被他彻底地,禁锢住了。

  “你……”

  孟晚晚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嘘。”

  陈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审视。

  他攥着她的手腕,缓缓地,将她的手,拉向自己。

  隔着那张冰冷的铁桌,他强迫着她,整个上半身,都向他倾斜。

  两个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近到,孟晚晚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愕的脸。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囚服的皂角味和一丝淡淡血腥气的,危险的味道。

  “你不是想知道,它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

  他攥着她的手腕,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缓慢的动作,让她那纤细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他手腕上那冰冷的手铐。

  从冰冷的金属,到他皮肤上被手铐磨出的红痕。

  再到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滚烫的腕骨。

  “现在。”

  “感觉到了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孟晚晚的耳膜,击碎了她所有的冷静和伪装。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毒蛇缠住的青蛙。

  她能感觉到,那条蛇冰冷的信子,正在她的皮肤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监视器后面。

  冯凯已经彻底疯了。

  他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痛苦的癫狂。

  “神……神迹……这**是神迹!!”

  他用嘶哑的声音咆哮着,眼眶里,再一次泛起了亮晶晶的泪光。

  “看到了吗!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什么叫张力!什么叫他**性张力!”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捕食!他在用自己的灵魂,捕食另一个灵魂!”

  “剪掉!后面所有的台词都**给我剪掉!什么**自我毁灭!什么**艺术品!都不需要了!”

  “这一段!就这一段!就够了!”

  “CUT!”

  冯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然而。

  审讯室里,没有人动。

  周弈,或者说陈默,依旧死死地攥着孟晚晚的手腕,用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注视着她。

  而孟晚晚,也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被彻底压制的姿势。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

  是恐惧。

  也是……一种更加病态的,被彻底征服后的……狂热。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副导演壮着胆子,拿着对讲机,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

  “冯……冯导……他们……他们好像出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冯凯的头上。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监视器。

  屏幕里,那两个人,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