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一个……债主。”周弈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总要去当面道个谢。”

  江晚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有些事,属于周弈的世界。她现在还无法触及。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地,走进他的世界,看清他的全部。

  ……

  玛莎拉蒂在数十辆警车的护送下,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爆炸的后续,已经由官方接管。

  周弈和江晚,作为核心当事人,在做了简单的笔录后,便被允许离开。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江晚看着周弈,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后背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他的能力,他的背景,无论去哪里,都足以成为人上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江家,选择了她这个麻烦缠身的女王?

  周弈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问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过‘衔尾蛇’计划吗?”

  江晚一愣,摇了摇头。

  “一个很古老的实验。”周弈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旨在培养出最完美的‘武器’。”

  “他们从世界各地,挑选最有天赋的孤儿,让他们在最残酷的环境中,互相厮杀,吞噬,成长。”

  “赢家,可以得到一切。输家,则会成为赢家的一部分。”

  周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我,就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江晚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无法想象,一个怎样的童年,才能让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般血腥残酷的过往。

  “而那个实验的最终目的,”周弈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有资格佩戴这件‘武器’的……主人。”

  “你父亲,江正宏,是主考官之一。”

  “而你,江晚,是老爷子们选定的,唯一一个……候选人。”

  江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候选人?

  武器?主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段天方夜谭。

  “所以……”她艰难地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声音有些干涩,“你出现在我身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考核?”

  “可以这么理解。”周弈点头,毫不避讳。

  江晚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原来,那些心动,那些沦陷,那些自以为是的并肩作战,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环?

  她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而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执行任务的考官。

  周弈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锁住她。

  “但剧本,从我决定为你挡下那一枪开始,就已经被我撕了。”

  江晚猛地抬头。

  “我的任务,是‘考核’你,‘评估’你,‘引导’你。”周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的深处,“但任务指令里,从来没有一条是——‘爱上你’。”

  “江晚,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一个脱离了所有数据,所有逻辑,所有预设程序的,属于周弈这个独立个体的,唯一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眸子里,此刻却像融化的星河,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却足以让她溺毙的深情。

  “所以,现在,换我问你。”

  “被‘武器’爱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江总,对这份‘非卖品’,还满意吗?”

  江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认真,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失落和迷茫,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彩虹,明媚,耀眼,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

  “不满意。”她故意板起脸。

  周弈一愣。

  “我的数据库里,‘未婚夫’的权限,应该不止是牵手这么简单。”江晚反手握住他的手,身体前倾,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周先生,”她用他最熟悉的称呼,低低地,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说道,“今晚,要不要……加班?”

  周弈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那双刚刚还平静如水的眸子,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女人……

  她总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他那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全线崩溃。

  “我的荣幸。”他沙哑着嗓子,回答道。

  玛莎拉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停在了市中心那间顶层公寓的楼下。

  ……

  一个小时后。

  C市郊外,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园林深处。

  这里是江家的祖宅,也是那位几乎从不露面的江家“老爷子”——江正宏的父亲,江震的隐居之地。

  周弈独自一人,穿过曲径通幽的九曲回廊,来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前。

  福伯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看着周弈,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同类”的了然。

  “周先生,”他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爷子在等您。”

  周弈点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点了一炉沉香。

  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书法前。

  那幅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只有一个字。

  ——“弈”。

  “你来了。”老人没有回头,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来了。”周弈平静地回答。

  “陈敬的‘献祭’,很精彩。”老人缓缓转身,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落在周弈身上,“你处理得,更精彩。”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老人冷哼一声,“你动用了‘守夜人’,还让江正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这可不像是‘该做的事’。”

  “守夜人”,正是那三架武装直升机的代号。

  一支游离于所有体系之外,只对最高指令负责的,绝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