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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家主,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我等,愿将这些年,所受萧家与二殿下的盘剥与压迫,尽数写成陈情书,呈于圣上!”

  “我等也愿!”

  一时间群情激奋。

  墨临渊静静地看着那个三言两语,便将这即将崩盘的死局,重新盘活的少女。

  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发现。

  他好像,从来,都未曾,真正地看懂过她。

  前世的她,温婉,聪慧,却也敏感,多疑。

  仿似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菟丝花,需要依附着他,才能生存。

  可这一世的她。

  却像是一柄,被淬炼于九幽寒冰之中的利刃。

  锋利,冷静,坚韧得让他都感到心惊。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国公爷。”

  谢凝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墨临渊,沉默了。

  他知道,她是对的。

  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可让他,就这么,放了墨曜这个罪魁祸首。

  他不甘心。

  就在他心念急转,犹豫不决之际。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县衙之外,由远及近!

  那声音,仿似奔雷。

  瞬间便已到了院外!

  “报!”

  一个玄甲卫,匆匆,从门外闯了进来。

  “国公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凝重。

  “靖安王,回来了!”

  墨临成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仓皇与狼狈。

  被替代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得意。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三品文官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神情倨傲,眼神阴冷。

  “曹公公?”

  崔衍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张苍老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来人,竟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内侍,东厂提督,曹正淳!

  曹正淳没有理会他。

  他那双,仿似毒蛇般的眼睛,缓缓扫过院内这荒诞而又血腥的一幕。

  最终,落在了那个被绑在树上的二皇子身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用那不辨喜怒,却又尖利刺耳的声音,高声宣道。

  “陛下口谕。”

  “着宁国公墨临渊,二皇子墨曜,靖安王墨临成,及永安侯府谢氏凝初,即刻,前往城外十里亭。”

  “面圣。”

  面圣。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让这院中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有翻涌的杀机与算计,都在这一瞬间被碾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天威”的死寂。

  墨曜脸上的怨毒与疯狂,凝固了。

  被替代的是瞬间涌起的狂喜与希望。

  父皇来了。

  他亲自来了!

  他赢了!

  无论过程如何狼狈,无论他丢了多大的脸,只要父皇来了,那最后的赢家,就一定是他!

  墨临成那张得意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他欣赏着墨临渊那瞬间僵硬的背影,和他身旁谢凝初那骤然变化的脸色,只觉得心底,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斗吧。

  你们就尽情地斗吧。

  斗得越狠,死得越快。

  而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收尸便好。

  “还愣着做什么?”

  曹正淳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咱家可没时间在这里等各位主子,叙旧。”

  他一挥手,几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绑在墨曜身上的绳索。

  “给二殿下,整理仪容。”

  “是。”

  墨曜在亲卫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再看墨临渊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要被拖上断头台的死人。

  曹正淳的视线,又落在了墨临渊的身上。

  “宁国公。”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陛下说了,您那百十号玄甲卫,杀气太重,就不必带去御前,惊扰圣驾了。”

  这是缴械。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剥夺了墨临渊,赖以傍身的爪牙。

  墨临渊没有说话。

  那张恶鬼面具之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魏炎,轻轻地摆了摆手。

  魏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重重地抱拳。

  “是!”

  院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前一刻,还仿似从地狱中走出的玄甲卫,在这一刻,竟真的就那么,收起了刀兵,立在了原地。

  再也没有了半分的动作。

  这份令行禁止的纪律,让曹正淳的眼皮,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最后,看向了谢凝初。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谢大小姐,请吧。”

  他的语气,竟比对待两位皇子,还要,客气三分。

  十里长亭。

  设在梧县城外,运河之畔。

  皇帝的龙船,就那么静静地停泊在不远处的江心。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将整个长亭,都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冰冷肃杀之气,比之玄甲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凝初,墨临渊,墨曜,墨临成四人,就那么,静静地跪在长亭之外的青石板上。

  谁也没有说话。

  皇帝,就在亭内。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他们能看见那个掌控着整个大胤帝国,亿万人生死荣辱的至高身影。

  可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就那么,任由他们跪着。

  任由那正午毒辣的日光,炙烤着他们。

  也炙烤着他们那颗,早已被吊到嗓子眼的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墨曜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膝盖,早已被那粗糙的石板,磨得生疼。

  可他不敢动。

  他知道,这是父皇的考验。

  也是父皇的怒火。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所有人。

  谁才是这盘棋,真正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谢凝初都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个威严而又平静的声音,才终于,从纱幔之后,缓缓传出。

  “都抬起头来。”

  四人身体一震,缓缓地抬起了头。

  皇帝的视线,越过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越过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侄子。

  径直,落在了那个跪在最后,却依旧,将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女身上。

  “你就是,谢凝初?”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却让谢凝初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揪。

  “罪臣之女,谢凝初,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清冷,却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