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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

  这个词,就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墨曜那早已被屈辱与愤怒,填满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张,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恶鬼面具。

  “你得意什么?”

  墨曜的笑声,嘶哑而又癫狂。

  “你不过是我父皇,养在北境的一条狗!”

  “没了皇家的恩宠,你墨临渊,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今日是败了。”

  “可那又如何?”

  “我依旧是皇子,是父皇的亲儿子!”

  “而你,终将为今日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墨临渊那戴着面具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宁国公,好大的威风。”

  墨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谢凝初,正带着江南各大商号的当家,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惧色。

  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他那张,足以让小儿止啼的狰狞面具。

  “不知国公爷,将二殿下,绑在此处,是想做什么?”

  “清君侧,靖国难?”

  “还是说,要在这梧县,自立为王?”

  她的话很轻,却字字诛心。

  让在场那些,本就被墨临渊的煞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商贾,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连那些,杀人如麻的玄甲卫,握着刀柄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话,太重了。

  重到,足以将整个宁国公府,都压得粉身碎骨。

  “谢凝初!”

  魏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休得对国公爷无礼!”

  谢凝初却仿若未闻。

  她的视线,始终,都落在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国公爷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她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三步之遥。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将多少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知不知道,崔家满门,会因你今日的冲动,而再无,半分生机?”

  墨临渊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深邃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我是在救你。”

  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的清晰。

  “救我?”

  谢凝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笑了。

  那笑声,清冷,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将我从一个火坑,推入另一个更深的火坑,这就是你所谓的救?”

  “墨临渊,你究竟是要救我,还是要满足你自己那点,可悲的控制欲?”

  “你!”

  墨临渊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那股冰冷的铁血煞气,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哈哈哈!”

  一阵幸灾乐祸的狂笑声,忽然从那石榴树下,响了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啊!”

  墨曜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脸上,涌上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墨临渊,你听见了吗?”

  “就连你心心念念的女人,都看不起你!”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的蠢货!”

  “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墨临渊猛地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仿若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了墨曜的身上。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机,让墨曜的笑声,戛然而止。

  可谢凝初,却在这时,上前了一步。

  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墨临渊与墨曜之间。

  “他说的没错。”

  她抬起头,迎上了那双,仿若燃烧着两簇幽冥鬼火的眼睛。

  “你,的确是个蠢货。”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谢凝初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惊得呆立当场。

  她,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宁国公是蠢货?

  她疯了吗!

  墨临渊那戴着恶鬼面具的脸,在这一刻,仿似成了真正的地狱修罗。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可谢凝初,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你若杀了我,父债女偿。”

  “我欠你的那条命,便算是还清了。”

  “可你,也同样,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届时,太子失其臂助,崔家满门陪葬。”

  “这江南,便会彻底,沦为某些人的囊中之物。”

  “你告诉我。”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决绝的弧度。

  “这笔买卖,划算吗?”

  墨临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

  那面具之后,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女人,竟然,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在赌!

  赌他,不敢杀她!

  赌他,不敢拿太子与崔家的未来,去冒这个险!

  许久。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谢凝初,笑了。

  她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很简单。”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些,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江南商贾。

  “我要你,放了他。”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那被绑在树上的墨曜,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大小姐!不可!”

  王家家主,第一个失声惊呼。

  “这,这无异于放虎归山啊!”

  “是啊!大小姐!三思啊!”

  赵家家主,也急了。

  “不。”

  谢凝初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这不是放虎归山。”

  “这叫,物归原主。”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那一张张,或惊惧,或不解的脸。

  “二殿下,是皇子。”

  “他犯了罪,自有国法处置,自有陛下圣裁。”

  “还轮不到我们,更轮不到宁国公,来做这个审判之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绑架,不是威胁。”

  “而是,将他犯下的所有罪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到陛下的面前。”

  “我们要让陛下,也让天下人都看看。”

  “他这位圣眷正浓的二皇子,究竟,是怎样一副,草菅人命,图谋不轨的嘴脸!”

  这番话,掷地有声。

  让那些本已乱了方寸的商贾,瞬间又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

  他们是商人,是良民。

  绑架皇子这种谋逆大罪,他们担不起。

  可递交罪证,状告皇子,却是名正言顺!

  “大小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