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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

  谢凝初看着一脸激动的母亲,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杀她,容易。”

  “可杀了她,又有何用?”

  “她不过是谢世成手里,一把,最微不足道的刀。”

  “我要的不是泄愤。”

  “我要的是让他谢世成,让他身后那位二皇子,为他们做过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那震惊的表情。

  “夜深了。”

  “母亲,外祖母,你们,都去歇息吧。”

  “接下来的三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愈发深了。

  可这座偏远的小城,却注定无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

  梧县那紧闭的城门,便被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萧家封城,断了他们的生路。

  谢家小姐散财,王家开仓,又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却在昨夜那一场,蛮横的抢掠与那冲天的火光之中,被烧得干干净净。

  绝望与愤怒,好似干燥的柴薪,在每个人的心底,疯狂堆积。

  只差,一粒火星。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

  一阵嚣张的呵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一队萧家铁卫,簇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粗暴地挤到了城墙之下。

  那管事,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张告示,高声念道。

  “奉家主令!”

  “城中米价飞涨,皆因,奸商囤积居奇,反贼妖言惑众所致!”

  “为安抚民心,我萧家,决定,开仓放粮!”

  “凡我梧县百姓,皆可凭户籍,来此,领取三日口粮!”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萧家,要放粮?

  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萧家,竟然要放粮?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可很快,那股求生的本能,便压倒了一切。

  “萧家主仁义!”

  “萧家主,真是我们的大善人啊!”

  人群,开始向着城门的方向,疯狂涌去。

  那管事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家主的计策,成了。

  人心是最廉价也最容易被操控的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

  他们便会立刻,忘记是谁将他们推入了深淵。

  “各位乡亲,何必,去领那嗟来之食?”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客栈的门口,不知何时,摆上了一排长长的桌案。

  崔温玉与陆太夫人,正站在桌案之后。

  在她们的身后,是一箱又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铜钱与碎银。

  那闪烁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家小姐说了。”

  崔温玉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或麻木或贪婪,或激动的脸,声音传遍了整个长街。

  “她烧了粮食,是她的不对。”

  “她不能让大家,有活干却没饭吃。”

  “所以,自今日起,凡愿意为我们造船的工匠,除了十倍的工钱之外。”

  “每人,每日再额外,补贴一百文钱的饭食钱!”

  “我们没有粮食,但我们有银子!”

  “有了银子,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没错!”

  陆太夫人也跟着朗声说道。

  “萧家封得了城门,难道还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吗?”

  “我们已经派人,将梧县的情况,上报给了孙督台!”

  “不出一日,朝廷的赈灾粮,便会运到!”

  “届时,我看他萧家,还如何,颠倒黑白,草菅人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让那些,本已乱了方寸的百姓,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是啊。

  萧家再横,还能大得过朝廷吗?

  孙督台,那可是出了名的青天大老爷!

  有他做主,他们还怕什么?

  “去他的萧家!”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老子,去给大小姐造船!”

  “对!我们都去!”

  “十倍的工钱!还有饭补!**才去领他萧家的那点米!”

  人群,就像是潮水一般,瞬间,改变了方向。

  他们绕过了萧家的施粥棚,径直向着码头的方向,涌了过去。

  那萧家的管事,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被一片骇然所取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三言两语,竟然就将家主那,天衣无缝的计策,给破了!

  县衙之内。

  萧万山听着手下的汇报,那只端着茶杯的手,青筋毕露。

  “好!好一个崔家!”

  “好一个谢凝初!”

  他猛地将茶杯,掷于地上,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暴怒。

  “看来,不给她们一点,真正的颜色看看。”

  “她们是不知道,这江南的天,到底,姓什么!”

  “爹!”

  萧玉楼的脸上满是怨毒。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那艘船,怕是真的要被她们给造出来了!”

  “一旦让她们,抢在了二皇兄抵达之前,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那我们就全完了!”

  “我当然知道!”

  萧万山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知道,他不能再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了。

  他必须,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将谢凝初,彻底摁死!

  可,该用什么方法呢?

  强攻客栈?

  不行。

  魏炎和他手下那百十号玄甲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而且孙承宗的眼线,此刻必然遍布全城。

  他不敢冒这个险。

  “报!”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

  一个护卫,匆匆,从门外闯了进来。

  “家主!靖,靖安王,到了!”

  “什么?”

  萧万山一愣,随即,脸上便涌上了一阵狂喜。

  “快!快请!”

  片刻之后。

  一个身穿宝蓝色王袍,面容与二皇子有七分相似,气质却要阴柔数倍的年轻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正是靖安王,墨临成。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万山连忙,上前行礼。

  “萧家主,不必多礼。”

  墨临成摆了摆手,那双狭长的眼睛,扫了一眼,这满是肃杀之气的县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本王听闻,萧家主在此地遇到了点麻烦?”

  萧万山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了惶恐之色。

  “下官无能,让王爷见笑了。”

  “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竟让本王的好姐夫,如此头疼。”

  墨临成走到主位,自顾自地坐下。

  “看来,本王那个九弟,在你这里,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啊。”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说吧。”

  “需要本王,帮你做些什么?”

  萧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却又故作迟疑。

  “这怎敢劳烦王爷?”

  “二皇子殿下,已在路上不日便到。”

  “届时区区一个谢凝初,自然手到擒来。”

  “皇兄?”

  墨临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萧家主,你似乎,还没看明白。”

  “父皇为何,要让本王,与皇兄一前一后前来江南?”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

  “谁能先一步,将这江南的乱局给平了。”

  “谁便是这江南未来的新主。”

  “也同样,是那东宫未来的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