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场,足以震动江南的拍卖会,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王、赵两家的家主,对视一眼,脸上的狂喜,早已被浓浓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走到谢凝初的面前,神情,无比的恭敬。

  “大小姐。”

  王家家主,小心翼翼地开口。

  “圣上亲临,此事,非同小可。”

  “我等,该当如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谢凝初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颗因墨临渊的出现而剧烈跳动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与她,彻底绑在了一艘船上的商人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镇定。

  “二位当家,不必惊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只需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我。”

  她的话,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赵两家家主,再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选择相信眼前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少女。

  “我等,全凭大小姐,吩咐!”

  两人齐齐,对着谢凝初,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那份,足以改变他们家族命运的图纸与航路。

  更是一份,将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信任与追随。

  返回梧县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谢凝初没有坐车,而是牵着墨临轩的手缓缓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皇姐。”

  墨临渊仰着小脸,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生国公爷的气?”

  谢凝初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那双,与墨临渊,有七分相似的凤眸,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没有。”

  她摇了摇头,声音放缓了许多。

  “我没有生他的气。”

  “那你为何,对他那般冷淡?”

  墨临轩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不解。

  “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

  谢凝初,沉默了。

  她该如何,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那两世纠缠的恩怨与情仇?

  她又该如何,跟他说,她之所以,对他冷漠,并非因为恨,而是因为,怕。

  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怕自己,会再一次,在那份,她看不懂,也抓不住的深情里,迷失了自己,最终,万劫不复。

  “殿下。”

  许久。

  她缓缓地开了口。

  “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落脚的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崔温玉与陆太夫人早已等在了门口,神情,焦急不安。

  当她们看到,谢凝初与墨临轩,安然无恙地回来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初儿!”

  崔温玉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你没事,就,就好。”

  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与那轻微的颤抖,谢凝初白日里,那层坚硬的伪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母亲,我没事。”

  她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让您和外祖母,担心了。”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陆太夫人也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微微泛红。

  “快,进屋,进屋再说。”

  一行人回到了客栈的后院。

  当谢凝初将今日,在雁门山下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之后。

  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崔衍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有的只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圣驾南巡。”

  许久。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初儿。”

  崔温玉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充满了担忧。

  “你将那账册,交给了曹正淳。”

  “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可知,那东厂,是何等吃人不吐骨头的所在?”

  “我知道。”

  谢凝初点了点头。

  “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本账册,留在我们手上,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交出去,不仅能,解了今日之围,更能,借曹正淳这把刀,去对付,萧家与二皇子。”

  “这是阳谋,也是唯一的生路。”

  “可皇帝……”

  陆太夫人皱起了眉。

  “皇帝的心思,最是难测。”

  “他此番前来,究竟是为彻查江南之事,还是另有目的?”

  “谁也,说不准。”

  “我们就像是被人摆在了棋盘上。”

  “下一步,该如何走,全都身不由己。”

  屋内的气氛,再度,压抑了下来。

  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便他们今日,侥幸躲过了一劫。

  但一场更大,也更凶险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而他们就处在,风暴的最中心。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谁?”

  魏炎沉声问道。

  “魏将军。”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国公爷,命小的给谢大小姐,送一样东西来。”

  屋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谢凝初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墨临渊?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与魏炎,对视一眼。

  魏炎点了点头,走上前,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短打的汉子,正是之前,一直跟在墨临渊身边的亲卫之一。

  只是他的手上,没有捧着任何东西。

  他的身后,却跟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材,却异常魁梧的男人。

  那男人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可他身上那股,即便,落魄到了极点,也依旧,掩盖不住的军人铁血之气,却是那样的熟悉。

  “你是?”

  崔温玉看着那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那汉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国公爷说,故人相见,他就不便,打扰了。”

  他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几乎,贯穿了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那俊朗的轮廓。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崔衍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陆太夫人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里,瞬间,便涌上了,不敢置信的泪水。

  而崔温玉,则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压抑了二十年的惊呼,脱口而出。

  “文,文儿?”

  陆太夫人颤抖着,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修文?”

  那魁梧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那双,虎目之中,泪水决堤而下。

  “爹!”

  “娘!”

  “儿子,不孝!”

  “儿子,回来了!”

  轰!

  这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呼唤,好比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谢凝初的心头。

  崔修文!

  她那个在二十年前,被人贩子拐走从此下落不明的亲舅舅!

  前世直到崔家满门覆灭,她都未曾再见过他一面。

  这一世他竟然回来了?

  而且还是被墨临渊,亲自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