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轿!我要去皇宫见父亲!”

  严世蕃大声叫喊起来。

  但是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大公子不好了!”

  “锦衣卫……锦衣卫把府门围住了!”

  “带队的是吕芳吕公公亲自来的!”

  严世蕃的身体僵住了,一**坐在了太师椅上。

  窗外雨过天晴。

  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北京上空的乌云。

  但是对严家而言,这就意味着漫长的黑夜即将来临。

  谢凝初在地窖里听见外面有人吵闹。

  她没有动,只是紧紧地握住了顾云峥的手。

  掌心感受到他渐渐变暖的气息。

  他们这回算是赢了。

  早晨的时候地窖上面有一个小气窗,阳光通过气窗照**来,落在染血的纱布上,很刺眼。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是那种窒息般的死亡气息已经淡了很多。

  顾云峥还在熟睡中。

  他的呼吸虽然还很重,但是已经不像昨天夜里那样急促、紊乱了。

  谢凝初盘膝而坐,手中拿着一碗新熬制的参汤,并没有立刻递给对面的男人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男人睡觉的样子。

  平时冷着脸、每次都散发着杀气的顾大将军,此时安静得像一个孩子。

  紧皱的眉头,在梦里也未曾舒展开来。

  “吱呀”一声。

  地窖的门被推开了一点。

  沈玉之圆头探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很兴奋但是又故意克制的表情。

  谢凝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他踮起脚尖,像一只肥肥的耗子一样悄悄溜了进来。

  “嫂子……不,谢谢谢太医。”

  沈玉之压低嗓门,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全城的人都炸了!”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吕芳就带着几百个锦衣卫把严府抄了个底朝天!”

  “我刚刚派人去打探了一下,据说从严世蕃的书房里搜出了很多封来往信件,还有很多来不及转移的金条。”

  “那场面,啧啧啧,据说严世蕃被拖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只脚穿了鞋,独眼里全是红血丝,在那里骂骂咧咧地说有人陷害自己。”

  谢凝初慢慢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匙,神情显得格外淡然。

  “严嵩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呢?”

  这三个字一出,沈玉之脸上的兴奋劲儿就收敛了一些。

  他搓了搓双手,神情变得有些异样。

  “这就奇怪了。”

  “严世蕃被带走的时候,严嵩这个老狐狸居然没有露面。”

  “据说他在后堂喝茶的时候看着自己戴枷的儿子。”

  “锦衣卫离开之后,他才换上朝服,坐上那顶破轿子进了宫。”

  “正在西苑门外跪着,拿着万言书说教子无方,自愿告老还乡。”

  谢凝初冷笑着把手中的汤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好一个弃车保帅。”

  “只要严嵩还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严世蕃就算进了大牢,也没人敢真的要了他的命。”

  “这老狐狸是在打赌,赌皇上离不开他。”

  沈玉之听得呆若木鸡,背脊发冷。

  “那么我们这次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呢?”

  谢凝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严世蕃进了诏狱,就是没牙的老虎。”

  “虽然严家这棵大树还没有倒下,但是它的根已经腐烂了。”

  “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位皇帝面前把这把火烧旺了。”

  她转过身望着床上的顾云峥,声音也随之变得柔和。

  “交给你了。”

  “除了我和你之外,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

  “若有人问起,就说顾将军旧伤复发,在家休养。”

  沈玉之急忙点了点头。

  “那你去哪?”

  谢凝初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女子。

  她拿起眉笔把眉峰画得更立体一些,使自己更有气场。

  “前往太医院。”

  “今天上值班。”

  “有人以为我在昨天夜里下雨的时候死了,我要去给他们报个平安,顺便……收点利息。”

  太医院里的气氛很不正常。

  几个平时和严家关系密切的御医正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没有?昨晚柳叶巷发生了一场大火,烧得非常惨烈。”

  “还有人看到谢太医往那边去了。”

  “啧啧,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宫里服侍着娘娘,非要掺和到江湖恩怨中去,这不是找死吗?”

  说话的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刘太医。

  平时仗着有严世蕃撑腰,没少给谢凝初穿小鞋。

  此时他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手里端着茶盏,装模作样地叹息着。

  “可惜了,谢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有天赋的女儿。”

  “这样一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我看咱们还是把她的名字从值班簿上划掉,免得上面查下来,说咱们太医院吃空饷。”

  周围的几个御医马上附和。

  “刘大人说的没错。”

  “谢凝初平时就很清高,目空一切,这也是报应。”

  “就是,我们把她的东西清理掉吧。”

  刘太医得意地哼着小曲,拿起朱笔,正要名册上把谢凝初的名字勾掉。

  “刘大人如果这笔下去的话,这只手恐怕就保不住了。”

  忽然从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冷的感觉。

  刘太医的手抖了一下,朱笔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把一张宣纸给染红了。

  众人惊慌地回头。

  谢凝初穿着一身整洁的官服,在门口对着阳光站着。

  她面色有些苍白,但是她依然保持着挺拔的身姿,她那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抹笑意望着刘太医。

  那个地方很恐怖

  胆小的御医吓了一跳,坐在了地上。

  谢凝初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靴子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别人的刀尖上。

  她径直到刘太医面前把那支红色的钢笔取出来,在手指上转了转。

  “刘大人刚才说什么?”

  “帮我清理一下东西吧。”

  刘太医是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人,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他打量了谢凝初一会儿,发现她毫发无损之后,心里虽然感到震惊,但是嘴上却不饶人。

  “谢凝初,你昨天夜里擅自离岗,彻夜不归,按太医院的规定是要受罚的!”

  “本官以为你会畏罪潜逃!”

  “既然回来了,那就自己去接受五十廷杖吧!”

  他认为搬出规矩就可以压制住谢凝初。

  严世蕃虽然进了大牢,但是严嵩还在,太医院的天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