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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里,京城里果然波澜四起。

  顾云峥被刺伤生死不明的消息很快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严府中,严世蕃听了手下们的汇报后,眼睛中透出阴鸷得意的光。

  虽然没有带回来人头,但是毒箭的威力他是最清楚的。即使不死,那个活阎王也废了一半。

  没有了顾云峥这把锋利的刀,区区一个女太医,就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沈家别院地窖里药香四溢。

  顾云峥已经醒了,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底子,已经可以勉强坐起来了。

  他光着上身,胸口、背部缠满绷带,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紧皱。

  “为什么这种药这么苦,比黄连还要苦?”

  谢凝初在一旁研磨药粉,头也不抬:“良药苦口。”

  “里面放了三钱黄连,是为了让你清心火,以免你伤还没好就想着出去砍人。”

  顾云峥哼了一声,仰头把药汁喝下去,随手抹了抹嘴。

  “沈玉之这小子怎么样了。”

  “出去查探消息了。”

  谢凝初停止手头的工作,把磨好的药粉装进一个个精美的小瓷瓶里。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亡。”

  顾云峥耸了耸肩。牵动到伤口的地方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眼神依然很锐利。

  “严世蕃认为我已经废了,现在正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今天晚上我想去蓝道行的道观里逛一逛。”

  “不可以。”

  谢凝坚决不同意:“你现在身体状况不好,平时三成功力都使不出来,去了就是送死。”

  “那么也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顾云峥有些着急:“严世蕃这几天正在疯狂地销毁证据,再晚一点,被抓的孩子和百姓就真的没有救了。”

  “不能坐以待毙。”

  谢凝初把手中的瓷瓶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杀人并不一定要用刀。”

  “有时候,人心中的鬼比刀还要尖锐。”

  正说话间,暗门被打开了,沈玉之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手里握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有了有了。”

  “正如你所料,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皇上这几日一直身体欠安,经常做噩梦,还有腹痛、呕吐的症状。”

  “太医院里的那些庸医无计可施,皇上大怒,说要拆了太医院。”

  谢凝初接过告示看了一遍后冷笑道:“那当然是应该的。”

  “那天在大殿里,我故意用醋制造了‘丹毒’硫磺的味道,皇上吸入了那股气体,再加上心理暗示,旧病复发是肯定的。”

  “严世蕃现在一定很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顾云峥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如果这个女人会玩心计的话,那要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毒辣。

  “你想怎么办。”

  “为皇上医治疾病。”

  谢凝初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说:“皇上身体上的疾病,只有我能医治。”

  “而那服药的药引子,就藏在严世蕃身上。”

  “非常危险。”

  沈玉之忍不住插嘴说:“现在严党的人控制着朝廷,你这样做就是在自投罗网。”

  “严世蕃不敢对我下手。”

  谢凝初自信满满地讲到:“现在皇上为了保命,能救他的只有祖宗了。”

  “严世蕃越是反对,就越显得心虚。”

  她转过身来望着顾云峥,目光变得温柔了一些:“你在家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之后,我们就收网。”

  “我让沈玉之多派些人暗中保护你。”

  顾云峥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脱困办法。

  他伸手握住谢凝初的手腕,掌心发热。

  “如有不测。”

  “就告诉他顾云峥还没死绝。”

  “这笔账,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谢凝心里暖洋洋的,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我的命很珍贵,还得活下去跟你一起过下半生。”

  说完之后,她转过身来拿起药箱,大步离开了地窖。

  背影决绝而坚定,犹如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乾清宫。

  嘉靖帝此时瘫坐在龙榻上,脸色蜡黄,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

  太医院的院使跪在一边,筛糠一样的抖着。

  “废物啦!都是一帮废物!”

  嘉靖帝随手把一个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散,他说:“朕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腹痛都治不好!”

  “皇上别生气了,皇上别生气啊。”

  吕芳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奴婢已经派人去请谢太医了,她的医术很高明,一定有办法。”

  “哼,谢凝初……”

  提起这个名字,嘉靖帝的神色就变得复杂起来。

  既害怕那天剖尸的情形,又依赖她揭穿丹毒。

  这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说:“皇上,谢太医在宫外求见。”

  “宣传!宣传!”

  片刻之后,谢凝初穿着官服,拿着药箱走进了大殿。

  她的眼神十分专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参见皇上。”

  “不要客套了,快来看看朕这是怎么了。”

  嘉靖帝伸出了干瘪的手臂。

  谢凝初走上去给谢凝初把脉。谢凝初皱了皱眉,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皇上心里郁闷,加上长期服用含金石之毒的丹药,金石之毒没有被完全清除干净,毒气攻心造成的。”

  “如果不及时拔掉的话,恐怕……”

  “恐怕没有什么。会不会治?”

  嘉靖帝吓坏了,又想坐起来了。

  “可以治疗。”

  谢凝初的声音很平稳:“但是那解药,需要一种特别的药引子。”

  “药引子是什么?只要宫里有的话,朕就让人去取。”

  “这药引子在宫里面是没有的。”

  谢凝初抬眼,目光直射向角落里的严世蕃,严世蕃面色阴沉。

  “药引子叫做无根水,而且只有炼制丹药的人才能用早晨的第一口唾液化开朱砂,以此来以毒攻毒。”

  “严大人既然推荐了蓝道行,那这几日应该在为皇上祈福吃斋,身上一定带有仙气。”

  “这药引,只有严大人适合。”

  此话一出,大殿里一片安静。

  严世蕃的一只独眼瞪得很大,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唾液化朱砂。这不是明着羞辱他嘛!

  “荒谬!纯粹胡说八道!”

  严世蕃跳出来对谢凝初大骂道:“哪有这样治病的法子,你这是在戏弄皇上,戏弄朝廷命官!”

  谢凝初不慌不忙地说道:“严大人若是觉得委屈的话,那么皇上龙体……”

  嘉靖帝此时疼得死去活来,哪里还会顾及严世蕃的面子。

  谢凝初可以救他。

  “严世蕃!”

  嘉靖帝一声怒喝:“既然是为了朕的身体着想,委屈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按照谢太医的说法去做!”

  严世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他在朝中呼风唤雨好多年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但是面对皇上时,他只能咬紧牙关把话吞到肚子里。

  “好的。”

  看着严世蕃忍辱负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朱砂碗里的水吐出来,并且亲手搅拌均匀。

  谢凝初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内心十分舒畅。

  “这是第一阶段。”

  “然后用刀一层一层地把严世蕃身上的皮给剥下来。”

  “让他也尝一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

  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穿透云层,落在金色的琉璃瓦上。

  谢凝初眯起眼睛望着宫墙外湛蓝的天空。

  “顾云峥,看到了没有?”

  “反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