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成仙。”

  谢凝初闻言,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她信手拈来,将那枚尚未送至皇帝口中的红色丹药捏在指尖。

  丹药散发着一种异样的香甜,那是**壳粉末刻意掩盖下的尸臭气味。

  严阁老所谓的“登仙”,实际上只是意图让皇帝早日去见阎王。

  严世蕃猛地惊弹而起,双目圆睁。

  “大胆泼妇!你知晓何种丹道!这是紫极真人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炼制的神丹。”

  “皇上服用后精神焕发,这是满朝文武都亲眼所见的。”

  “精神饱满?”

  谢凝初冷笑了一声。

  她突然走上前去,手中持一根银针,快速刺入皇帝眉心“印堂穴”。

  动作极其迅速,旁边的顾云峥亦惊出了一身冷汗。

  “呃——”

  皇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僵硬地矗立在龙椅之上。

  “护驾!快护驾!这妖女要行刺。”

  严世蕃疯狂叫喊,意图趁乱将外面的禁军引入。

  一旦场面混乱,众人持刀砍死谢凝初,便可死无对证,他尚有翻盘的机会。

  顾云峥手中的长刀忽然旋转一圈,刀背重重地击打在严世蕃的嘴上。

  噗嗤一声,带血的牙齿随之飞出。

  “闭上你的狗嘴。”

  顾云峥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稳稳地挡在了丹陛之前。

  他镇住了在场所有蠢蠢欲动的太监与侍卫。

  “阿初,尽管施治,吾在此,无人敢妄动。”

  谢凝初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一针下去,只是刚开始。

  紧接着,她又连扎三针,分别封住了皇帝胸口的“膻中”、“巨阙”以及腹部的“神阙”三穴。

  “取烈酒一碗,生肉一盆。”

  大殿中的太监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行动。

  此时皇帝虽然无法动弹,但眼中的惊恐之色几乎要溢出,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这几根针惊醒,正在疯狂乱窜。

  “去取。”

  皇帝用尽全身气力,这两个字才从牙缝中挤出。

  身穿贴身太监服的宦官爬行着退到后殿。

  物品很快准备好。

  谢凝初将一盆带有鲜血的新鲜生肉放在了皇帝脚边的金砖之上,随后将一碗烈酒含在口中。

  “噗——”

  烈酒化为雾气,喷洒在皇帝胸口。

  皮肤下热气腾腾,出现了一些指甲盖大小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

  皇帝疼得冷汗直冒,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除了身体上的剧痛,还有一种对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亲眼看到肚皮上出现一条条痕迹,沿着经脉爬向喉咙。

  “这是什么东西……”

  严世蕃捂着被打烂的嘴,看着这一幕也吓傻了。

  “这就是严阁老送给皇上的一种‘仙气’。”

  谢凝初眼神冰冷,手里的长针很快刺进了皇帝后颈的“大椎穴”里。

  “出来。”

  “呕——”

  皇帝猛地向前倾去,张大嘴,对着地上的生肉剧烈呕吐起来。

  但吐出来的不是刚才吃的燕窝粥,而是一团粘稠腥臭的黑血。

  黑血滴在生肉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

  更恐怖的是,一大片黑血之中,竟有十几条红线状的小虫在蠕动,一接触到新鲜的血肉,就立刻疯狂地钻进肉里。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长生不老的人了。”

  皇帝喘着粗气,紧紧地盯着盆子里的虫子。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虽然极度虚弱,但长期困扰心头的燥热和沉重感消失了大半,头脑也从未如此清醒。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人当猴子耍了三年。

  “严世蕃。”

  这三字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

  严世蕃如同筛糠般颤抖,裤裆已然浸湿大片,腥臊味在龙涎香弥漫的大殿里显得分外刺鼻。

  “皇上……冤枉啊……这、这是那妖女的障眼法。”

  “那是她放进去的蛊虫,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害皇上?”

  “抬起头来。”

  谢凝初突然开口。

  她用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严世蕃,此时的他犹如一滩烂泥。

  “赤线蛊最喜食丹砂、汞。”

  “严阁老既然也吃过仙丹来试药,那我们给你扎一针如何?”

  “如果吐不出来的话,那就算我冤枉你了,这颗人头我赔给你。”

  严世蕃拼命地摇头,手脚并用往后退。

  “我不扎!你这毒妇!你想害死我。”

  “不用扎了。”

  他的反应足以说明问题。

  如果他真的吃了“神丹”,他的体内也会有这种东西。

  但他没有吃。

  只给皇帝一个人吃。

  “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这就是他最信赖的得力助手。

  这就是他所寄予厚望的长生之法。

  原来每晚他做仙梦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后面看着他像个**一样把一肚子的虫卵吞下去。

  “来人。”

  皇帝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将严世蕃拖下来。”

  “务必让他活著。”

  “关入诏狱,施以一百零八种刑具。”

  “既然他喜欢用童男的心血炼丹,就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每天给他割三百刀,少一刀,我就杀一个狱卒。”

  两名禁军金吾卫大步走来,将严世蕃拖着像死狗一样架了上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

  “我也被骗了,是道士,是北狄人。”

  “皇上,我为了大梁。”

  严世蕃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殿里,手指甲抓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最后被生生拖出了殿门外。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

  大殿又恢复了平静。

  皇帝靠在龙椅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刚才爆发出的暴戾之气消散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阴鸷。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凝初。

  他没有表示感谢。

  他如同毒蛇见到猎物一般,贪婪地观察着。

  “谢家的女仆。”

  “既然你能把虫子赶出来,那你就能把朕治好。”

  “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我就可以赦免你今天闯宫所犯下的死罪。”

  “朕还可以让你到太医院去,做大梁朝第一个女院判。”

  在他看来,雷霆雨露都是皇恩浩荡。

  不杀她,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