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

  谢凝初目光如刀,直刺那太监的面门。

  “公公是觉得,严家的家规,比大明的律法还大?”

  “严家丢了面子,就要动用朝廷的斩立决来找补?”

  太监脸色一变。

  “大胆!”

  “好一张利嘴。”

  严世蕃放下了酒杯。

  “既然谢姑娘不认罪。”

  “那就只好请你去诏狱里走一遭了。”

  “进了那里,石头也能开口说话。”

  他挥了挥手。

  门外冲进来四个锦衣卫,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带走。”

  沈玉之刚要动,却被谢凝初按住了手背。

  “别动。”

  她低声说道。

  如果在这种地方动手,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不仅她要死,沈玉之、顾云峥,甚至整个鬼市都要陪葬。

  严世蕃这招,是死局。

  “我可以跟你们走。”

  谢凝初站了起来。

  “不过,小阁老。”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今**让我进了诏狱,明日再想求我出来,可就不是几家药铺能解决的了。”

  严世蕃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求你?”

  “这京城里,还没有我严世蕃求不来的人。”

  “带下去!”

  就在锦衣卫的手即将触碰到谢凝初肩膀的一瞬间。

  “砰!”

  雅间的窗户突然爆裂开来。

  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窗外飞掠而入。

  碎木屑纷飞。

  那人落地无声,手中长剑一扫。

  逼退了四名锦衣卫。

  顾云峥。

  他还是来了。

  哪怕伤口崩裂,鲜血染透了半边衣衫。

  哪怕知道这是陷阱。

  他依然挡在了谢凝初的身前。

  剑尖直指严世蕃的咽喉。

  “谁敢动她。”

  “死。”

  严世蕃并没有惊慌。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云峥的脸上,又看了看他那独特的剑法。

  突然,他的独眼中爆发出一种狂喜的光芒。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宝藏。

  “这剑法……”

  “这身形……”

  严世蕃缓缓站起身,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

  “原来是你。”

  “当初从死人堆里爬出去的那个余孽。”

  “顾、家、的、种。”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姓氏。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身份暴露了。

  严世蕃那只独眼中射出的贪婪光芒,比刚才的刀锋还要刺眼。

  他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猎人,兴奋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顾云峥的身份一旦坐实,那就不是简单的抓捕通缉犯。

  那是斩草除根的大功。

  更是严家消除心头大患的最后一步。

  “给我杀了他。”

  严世蕃把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声脆响就是进攻的号令。

  四个锦衣卫不再留手,绣春刀卷起一片雪亮的刀幕,招招致命,直奔顾云峥的要害。

  顾云峥单手持剑,身形如风中残烛。

  但他依然稳稳地挡在谢凝初的身前。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顾云峥的剑很快,那是杀人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锦衣卫被迫后退。

  但他毕竟是重伤之躯。

  刚才那一跃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

  此时每挥出一剑,他左臂上的伤口就会崩裂一分,鲜血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很快就聚成了一滩。

  “噗。”

  一把绣春刀擦着顾云峥的腰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顾云峥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就是谢凝初。

  他退一步,刀就会砍在她身上。

  谢凝初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衣。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恐惧?

  不。

  那是比恐惧更深沉的愤怒。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动她在意的人。

  严世蕃想让顾云峥死。

  那她就让严世蕃生不如死。

  谢凝初突然动了。

  她没有躲在顾云峥身后尖叫,也没有试图去拉扯顾云峥。

  她转身走向了桌边。

  那里放着严世蕃刚才喝剩的半壶酒,还有那个正散发着袅袅香气的鎏金香炉。

  沈玉之正准备出手,却看到谢凝初的举动,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凝初拿起桌上的酒壶,直接浇进了那个香炉里。

  “滋——”

  一阵白烟腾空而起。

  一股奇异的甜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这味道极香,香得让人头晕目眩。

  正在围攻顾云峥的锦衣卫动作一滞,只觉得手脚突然有些发软。

  “都住手。”

  谢凝初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除非你们想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严世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钻心。

  那个原本趾高气扬的太监更是捂住了胸口,脸色发青。

  “这是什么?”

  太监尖叫起来。

  “也没什么。”

  谢凝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走回顾云峥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

  “严府的‘龙涎香’确实是好东西。”

  “但这酒里,我刚才趁大家不注意,加了一点我的特产。”

  “名叫‘醉生梦死’。”

  “这药粉单吃无毒,甚至还能强身健体。”

  “可若是遇上了龙涎香燃烧后的烟气……”

  谢凝初抬起头,看着严世蕃那只独眼。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是天下最烈性的毒药。”

  “半柱香的时间。”

  “全身血液逆流,心脏爆裂而亡。”

  “不信的话,小阁老可以摸摸自己耳后的‘翳风穴’,是不是已经鼓起来了?”

  严世蕃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果然。

  那里有一个硬块,还在突突地跳动。

  那是血管即将爆裂的前兆。

  严世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女人居然随身带着毒药,而且还能利用现场的环境瞬间布下杀局。

  这是医术,也是杀人术。

  “妖女!快把解药拿出来!”

  那个太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了,拼命地扣着自己的喉咙。

  他惜命得很。

  “解药我有。”

  谢凝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在手里轻轻抛了两下。

  “不过我这个人记仇。”

  “刚才谁说要砍我的头来着?”

  “是你吗?公公?”

  那太监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摆手。

  “不不不!是误会!全是误会!”

  “咱家也是听信了谗言!”

  “神医饶命啊!”

  谢凝初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严世蕃。

  “小阁老,还要继续吗?”

  “顾云峥确实受了伤,你们或许能杀了他。”

  “但在他死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这笔买卖,划算吗?”

  严世蕃死死地盯着谢凝初。

  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怨毒,但也有一丝细微的恐惧。

  他是疯子,但他不是**。

  他的命金贵着呢,怎么能跟这两个亡命徒同归于尽?

  “好。”

  严世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放他们走。”

  锦衣卫们早就手软了,听到命令立刻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谢凝初扶着顾云峥,一步步往门口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