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权倾朝野,让无数**污吏闻风丧胆的麒麟卫指挥使。

  “不,我不信,这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张奎状若疯魔咆哮着冲向谢凝初。

  林骁的身影如鬼魅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刀光一闪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顺着水榭的木板缝隙滴落,在清澈的湖水中晕开一圈圈诡异的红。

  上一刻还喧嚣鼎沸的听雨轩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商会船帮的头领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蒙着面纱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女子。

  麒麟卫指挥使——谢凝初。

  这个名字在大周朝的官场上就是一个能让小儿止啼的魔咒。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而且是以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

  “林骁,清理门户。”

  谢凝初的声音清冷打破了这片死寂。

  “遵命。”

  林骁手腕一振将绣春刀上的血迹甩干,刀锋归鞘。

  他一挥手早已等候在外的麒麟卫如潮水般涌入园中,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那些瘫软在地的漕帮帮众,甚至来不及求饶,就**净利落地锁上镣铐堵住嘴巴一个个被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没有惨叫没有反抗,只有金属与骨骼碰撞的沉闷声响。

  这群真正的杀戮机器让在场的商人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朝廷的暴力。

  顾云峥的视线从张奎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谢凝初的身上。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什么漕运大会什么商会举荐,从一开始就都只是一个幌子。

  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张奎以及他背后的镇北王势力,以最雷霆最不可撼动的方式连根拔起。

  “苏总督,接下来该你履行职责了。”

  谢凝初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苏文秀。

  苏文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巨震,对着谢凝初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就已经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走到水榭中央看着台下那些依旧惊魂未定的商会头领们,朗声开口。

  “诸位,张奎勾结倭寇意图谋反,如今已然伏法乃是江南之幸。”

  “圣上隆恩命我暂代漕运总督一职,整顿江南水路肃清流毒。”

  “方才顾云峥顾公子所承诺之事即刻生效我以漕运总督府的名义担保:所有与玉云钱庄合作的商路,运费永降三成官府全力庇护。”

  利益是最好的镇定剂。

  商人们的眼中恐惧渐渐褪去,被替代的是无法抑制的贪婪与火热。

  张奎死了镇北王的爪牙被拔除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愿意让利于他们的总督背后还站着玉云钱庄和麒麟卫。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等愿奉苏总督号令!”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下,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一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叛乱,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被谢凝初用最强硬的手段,扭转成了对新政权的拥戴。

  夜色渐深扬州总督府内。

  苏文秀已经换上了二品大员的官服,虽然身形依旧显得单薄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属于当权者的沉稳。

  “今日之事多谢谢大人与顾兄出手相助。”

  他亲自为二人斟茶。

  “否则文秀今日怕是已成张奎的刀下之鬼。”

  “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谢凝初淡淡地说道。

  “镇北王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明白。”

  苏文秀点了点头。

  “方才我已经接管了扬州城防,只是城中守军多为当年镇北王旧部,我担心……”

  “无妨。”

  顾云峥开口了。

  “我送给张奎的第二份礼,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了苏文秀的面前。

  苏文秀疑惑地打开,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只翻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名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扬州城内所有与张奎有过来往的官员、将领的名字,以及他们收受贿赂、走私货物的详细时间和数目。

  “这是?”

  “吴谦的私账,另一半。”

  顾云峥的语气平静。

  “有了这个,扬州城里,谁是人谁是鬼,苏总督应该一清二楚了。”

  苏文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顾云峥和谢凝初,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两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他们不仅能帮你坐上高位,还能帮你把坐稳高位的所有工具,都准备得妥妥帖帖。

  “我这就去办。”

  苏文秀收起名册,郑重地说道。

  就在此时,一名麒麟卫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

  谢凝初接过火漆密封的信筒,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她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收缩。

  顾云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

  谢凝初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递给了他。

  顾云峥接过,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北境急报,镇北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三十万,已破雁门关,兵锋直指京城。”

  “轰!”

  顾云峥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镇北王,反了。

  他竟然选择了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撕破了脸皮。

  “他怎么敢!”

  苏文秀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震惊。

  “清君侧,这个借口历朝历代的藩王用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意味着血流成河、天下大乱。”

  “他不是敢而是不得不反。”

  “我们在江南的动作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斩断了他最重要的钱粮来源。”

  “他很清楚等我们把江南彻底稳固下来,下一步皇帝的刀就要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好像连老天爷也为这突然而至的噩耗感到惊惶不安。

  三十万大军压境,这数字犹如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