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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敢在这种时候,去触张奎的霉头。

  “我推举杭州苏家的苏文秀公子。”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顾云峥。

  张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苏文秀对着顾云峥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上了水榭。

  “诸位,漕运乃江南之命脉,命脉不可掌握于一人之手,更不可成为某些人谋取私利、甚至通敌叛国的工具。”

  苏文秀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张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苏公子说话,可要讲证据。”

  “证据,我自然有。”

  苏文秀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

  “这是我苏家近三年来与漕帮的所有运单往来,其中每一笔的运费都比市价高出三成。这多出来的三成,进了谁的口袋,又流向了何方,我想,张三爷比我更清楚。”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苏家的话,说出了所有商会的心声。

  他们谁没有被漕帮盘剥过?

  张奎猛地一拍桌子,一股凶悍的气势迸发开来。

  “一派胡言,苏文秀,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顾云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环视四周,朗声说道。

  “我玉云钱庄今日在此承诺,若苏公子能当选漕运总督,未来三年,所有与苏家合作的商会,运费在市价的基础上,一律下调三成。”

  “不仅如此,玉云钱庄的金库将永远为各位敞开。无论各位需要多少周转的银子,我们都可以提供,利息同样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钱庄都低三成。”

  如果说苏文秀的话是点燃了众人心中不满的火苗,那顾云峥的话,无异于直接泼上了一桶滚油。

  降三成运费。

  无限制的低息贷款。

  这两条,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疯狂。

  张奎建立在暴力和威胁之上的联盟,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张奎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一股属于沙场武将的铁血煞气,朝着顾云峥狠狠压了过去。

  顾云峥在那股骇人的气势下,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站得笔直。

  “三爷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我是在教你,生意场上,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张奎一步步地朝着顾云峥走去,每一步落下,水榭的木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园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文秀的管家和护卫,立刻将他护在了身后。

  “顾兄,你先退下。”

  苏文秀低声说道,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顾云峥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一旦退了,今天营造出来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张奎,你以为用暴力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吗?”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从听雨轩的入口处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在一名黑衣青年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谢凝初和林骁。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张奎的脚步,也为之一顿。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同类、甚至是比他更加危险的气息。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谢凝初走到了顾云峥的身旁,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奎。

  “重要的是,顾云峥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让他说的。”

  “玉云钱庄,是我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谁也想不到,这个搅动了杭州和扬州两地风云的玉云钱庄,其幕后主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

  张奎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

  “既然正主来了,那我们就算算总账。”

  “来人。”

  他一声令下,园林四周的假山和树后,瞬间涌出了数百名手持利刃的漕帮帮众,将整个听雨轩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商会的头领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张奎,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杀了又如何?”

  张奎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只要把你们都变成尸体,就再也没有人能反对我了。”

  “江南的漕运,必须是我镇北王的。”

  他终于说出了那四个字。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面对漕帮的屠刀,和镇北王这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他们刚才升起的那点反抗之心,瞬间就被碾得粉碎。

  “是吗?”

  谢凝初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铮!”

  一道悠扬的琴声,从园外的湖面上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琴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了一股金戈铁**洪流。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瘦西湖的湖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上百艘战船,船上站满了身穿黑色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麒麟卫。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一面绣着麒麟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麒麟卫在此办案,所有不相干的人立刻抱头蹲下,否则格杀勿论!”

  林骁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声如惊雷。

  那数百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漕帮帮众,在看到麒麟卫的瞬间,腿肚子都软了,手里的刀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张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着谢凝初。

  “你竟然能调动麒麟卫?”

  “我不能。”

  谢凝初摇了摇头。

  “但有人能。”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份盖着内阁与六部朱印的漕运文书,扔在了张奎的面前。

  “张奎,你私通东瀛倭寇,贩卖朝廷管制的铁器与粮草,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奉圣上密令,新任漕运总督苏文秀,协同麒麟卫指挥使谢凝初,即刻将你就地正法,漕帮余孽一律拿下,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什么?”

  张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新任漕运总督苏文秀。

  麒麟卫指挥使谢凝初。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精心谋划了数年的棋局,怎么会在这短短一天之内,就输得如此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