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

  哪个新皇?

  “曹公公。”

  他猛地抬起了头,那双仿若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一脸阴柔的白面宦官。

  “先皇,驾崩了?”

  “放肆!”

  曹安那本就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先皇大行,举国同悲。”

  “尔等反贼,竟敢直呼其名!”

  “咱家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先皇真的死了!

  崔修文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望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少女。

  却只见她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此刻竟是平静得,没有半分的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不知。”

  她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如今登基的新皇,又是哪位殿下?”

  “哼。”

  曹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仿若在看一个早已是死到临头的蝼蚁。

  “自然是我朝东宫太子,墨临浩!”

  “太子?”

  崔修文那颗本已是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无尽的骇然所吞噬。

  “太子他,他不是已经葬身鱼腹了吗?”

  “放屁!”

  曹安猛地一甩手中的拂尘那声音尖锐刺耳。

  “太子殿下,洪福齐天。”

  “岂会被你们这群反贼所害?”

  “殿下不过是在鬼见愁海域,偶遇风浪,与大部队失散了数日罢了。”

  “如今殿下早已是平安归来。”

  “更是遵从先皇遗诏,于三日前登基为帝!”

  “倒是你们。”

  “非但,没有死在那片诡异的海域。”

  “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回到京城。”

  “咱家,该说你们是不知死活呢?”

  “还是该说你们,是急着,回来投胎呢?”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嘲弄的话语,让崔修文那颗本就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心,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可谢凝初那颗早已是冰冷一片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好一个七皇子!

  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根本,就不是要她,在父皇的面前,演什么悲情大戏。

  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太子,根本就没死。

  他也从一开始,便知道父皇,早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他将她与墨临渊,送回京城。

  根本就不是要她去指证太子。

  而是要她,将那个早已是与墨临渊,融为了一体的上古魔神,亲手送到,他那位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好皇兄面前!

  他要用这个足以将这天下都彻底搅得天翻地覆的绝世凶神。

  来为他,扫清,这大胤江山,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个障碍!

  好狠的心计!

  好毒的算计!

  她谢凝初两世为人自诩早已是将这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到头来。

  她终究,还是成了别人手中,那颗,最为锋利,也最为可悲的棋子!

  “曹公公。”

  “先皇御赐,七殿下免死金牌一块。”

  “言明见此金牌,如见圣驾。”

  “不知咱家这颗项上人头,可否能在这金牌之下苟活几日?”

  她说着便缓缓地从怀中摸出了那块,早已是被她捂得滚烫的紫金令牌。

  那令牌之上雕龙画凤。

  那令牌之下一个硕大的“免”字,更是散发着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皇道威严。

  也让那个本是嚣张跋扈的曹安,那张本就阴柔的脸上在看到这金牌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

  可随即。

  他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免死金牌?”

  “谢凝初啊……谢凝初。”

  “你是不是在那海上,漂傻了?”

  “你以为,这还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吗?”

  “你以为凭着一块早已是谋逆了的反王金牌。”

  “便能在咱家这东厂的诏狱之内,保住你这条**命?”

  “咱家不妨告诉你!”

  他猛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那声音尖锐刺耳。

  “七皇子墨临佑,早已在三日前,便被新皇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至于你这块所谓的免死金牌。”

  “不过是他用来催你上路的催命符罢了!”

  “来人!”

  “将这两个胆敢与反王私通款曲意图谋害新皇的反贼!给咱家就地正法!”

  “是!”

  那早已是严阵以待的数百名锦衣卫,想也未想,便已抽出了腰间那早已是饮饱了鲜血的绣春刀。

  气势汹汹地向着那早已是退无可退的三人逼了过去!

  “我跟你们拼了!”

  崔修文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轰然圆睁。

  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可一只冰冷的小手,却在这时,轻轻地按住了他那早已是暴起了青筋的手背。

  “表哥。”

  “退下。”

  “表妹!”

  “退下。”

  谢凝初的声音,依旧是平静得没有半分的波澜。

  可那双冰冷的眼眸,却让崔修文那颗本就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表妹。

  那不是属于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早已是舍弃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了无尽的毁灭与疯狂的死志!

  “姐姐。”

  一声充满了委屈与不安的懦懦呼唤,忽然从她的身后,缓缓传来。

  墨临渊那双纯净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不懂。

  他不懂,为何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大海,会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杀机四伏。

  他也不懂。

  为何眼前这些,穿着银色衣服的“坏人”,要用那般,充满了恶意的眼神,看着他和姐姐。

  他只知道。

  姐姐,好像,不高兴了。

  “姐姐,别怕。”

  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未曾受伤的大手,轻轻地将那个娇小的身影,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渊儿,保护姐姐。”

  “不许,你们,欺负姐姐!”

  这副仿若,幼兽护食般的稚**样。

  非但没有,让那些,早已是杀红了眼的锦衣卫,有半分的动容。

  反倒是让那个始终是一脸阴柔的曹安,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哟。”

  “咱家倒是忘了。”

  “这反贼之中,还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