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工作小组临时驻地。

  直播开启。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喷徐澈消失的事,就被画面中的场景震住了。

  热芭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沙都壁画考》,看得如痴如醉。

  而徐澈则穿梭在舞蹈演员中间,手把手地纠正着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

  【虽然徐澈这人挺狗的,但干起正事来真是有两把刷子。】

  【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手势是正宗的古法指,失传很久了,他怎么懂这么多?】

  【刚才有人拍到他们去了未开放区,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去玩,他是去寻根了。】

  【这哪里是恋综,这特么是《大国崛起》的录制现场吧?这格局,我服了。】

  因为涉及核心动作的保密指导,徐澈将热芭留在休息区,自己带着核心舞者进了封闭排练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热芭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想他。

  她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徐老师,忙完了吗?我想你了,我想找你对下台本。】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震动。

  【台本不用对,都在我脑子里。不过,刚才教他们动作的时候来了灵感,顺手给咱们的舞写了首新歌。】

  【过来吧,我的女主角。】

  热芭盯着屏幕上的女主角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五点。

  摄影棚内。

  几百名工作人员严阵以待。

  灯光骤暗。

  黑暗中,一声高亢的唢呐划破长空,紧接着二胡跟进。

  巨大的环形舞台中央,那块白色幕布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光影交错间,一只线条古朴,色彩斑斓的皮影小鹿跃然布上。

  热芭站在侧幕条阴影里,大眼睛却紧紧盯着台上的乐队。

  “为什么?”

  “现在的综艺都流行电子乐或者管弦乐,显高级。你把这些老祖宗的东西搬上来,就不怕观众觉得土?”

  徐澈没看她。

  “土?那叫接地气,接的是地气,通的是天意。”

  “钢琴小提琴是好,但那是别人的绅士风度。”

  “咱们的唢呐一响,那是红白喜事,是生老病死,是刻在中国人骨头里的悲欢。”

  “这叫血脉压制,懂不懂?”

  热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架造型奇特的竖琴状乐器上。

  “那个好听,像流水一样,等节目录完,我想学那个,叫箜篌是吧?”

  徐澈终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学箜篌?梦里学比较快。”

  “你什么意思嘛!”

  “这玩意儿被称为立着的古筝,挂着的琵琶,没有童子功,手指头给你磨烂了都弹不出个响。五年起步,十年入门。你?”

  “老老实实跳你的舞,别霍霍乐器了。”

  热芭气结,刚想抬脚踩他,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是沙都文旅局特邀的官方晚会编导,此时正一脸激动地搓着手。

  “徐老师!这一手绝了!这种民乐配皮影的开场,既有古意又有新意,我刚才看直播弹幕都疯了!”

  编导眼神热切得像看到了没穿衣服的金矿。

  “那个,徐老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沙都电视台合作?”

  “下个月有个大型文化展演,想请您做个全案策划,特别是这种拟人化的文化设计。”

  “没空。”

  编导噎了一下,不死心。

  “徐老师,这是官方项目,虽然经费有限,但这个荣誉证书含金量很高。”

  徐澈懒洋洋地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收音麦。

  “导演,我现在是商人。商人讲究投入产出比。荣誉能当饭吃?”

  “给那点钱,还要受你们台里层层审批的鸟气,我又不傻。这种用爱发电的事儿,您还是找别人吧。”

  编导目瞪口呆,显然没见过这么铜臭味十足的才子。

  恰在此时,台上的皮影戏锣鼓收声。

  “上场。”

  徐澈在热芭后背轻轻一推。

  黑暗中,一束追光打下。

  热芭赤足踏入光圈。

  流金眼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头顶的鹿角着一种非人的神性。

  她不再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综艺女星,此刻她是九色鹿的人间化身。

  乐声变了。

  随着她的旋转,身上那件的舞衣仿佛活了过来。

  全息投影技术在此刻火力全开,原本空旷的舞台化作千年前的敦煌石窟。

  无数飞天神女的虚影从穹顶飘落,围绕着热芭盘旋飞舞。

  【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热芭美疯了!这哪里是跳舞,这是神女下凡!】

  【徐澈这审美牛逼啊,这一幕绝对封神!】

  音乐推向高潮,热芭一个大跳,身后的全息投影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九色神鹿,仰天长啸。

  而在神鹿消散的刹那,热芭回首。

  三分慈悲,三分迷离,还有四分不知所措的惊愕。

  灯光渐暗,热芭喘着气跑到侧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有没有被本小姐迷倒?”

  徐澈递过一瓶水。

  “还行。尤其是最后那个回眸,剧本里没设计这个动作吧?”

  “那种欲语还休的惊愕感,处理得非常高级,给整个舞蹈升华了。”

  热芭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

  “啊?那个是因为我感觉头上的鹿角要掉了,吓了一跳,回头看能不能接住。”

  徐澈面无表情地拿回水瓶。

  “当我没说。把刚才的夸奖吐出来。”

  热芭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这种时候装个深沉会死啊!

  但这小插曲并未影响接下来的重头戏。

  大屏幕亮起,不再是炫目的特效,而是一张张黑白照片。

  BGM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徐澈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唱响了那首刚写好的《神话》。

  屏幕上,是一百年前,那些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学者。

  他们在这个风沙漫天的洞窟里,拿着放大镜,提着煤油灯,在没有水、没有电的绝境中,用生命记录着这些壁画。

  张千临摹的身影,常鸿守护的背影。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只要还有人记得,文明就不曾断绝。致敬每一位沙都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