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渐小了,檐角滴落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祠堂里安静下来。

  沈星遥低头看着重新包扎好的手背,那敷贴边缘平整得过分。

  沈寂舟喝完最后一口茶,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雨停了。”

  沈星遥这才注意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她也跟着站起来,“那我……”

  “李叔会送你出去。”沈寂舟没看她,径直走向内堂方向,“别走岔了。”

  李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提着沈星遥那堆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眯眯地。

  “小姐,这边请。”

  “麻烦您了。”

  沈星遥又向沈寂舟离开的方向道了声谢,才跟着李叔往外走。

  这次走的是正门。

  路过门槛时,沈星遥特意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昨晚记忆中那么高,但也不完全是平的。

  或许真的是昨晚太紧张了吧。

  李叔送她到主街口,指着一条巷子:

  “从这儿直走,第三个路口右拐,就能看到您住的酒店了。”

  “谢谢李叔。”

  “客气了。”

  李叔把东西递还给她,又补了一句:

  “沈小姐,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沈星遥点头,抱着东西往回走。

  这次她记清了路线,很快就看到了酒店招牌。

  刚要进门,手机震动起来,是余让让打来的。

  “姐!你在哪儿啊?吓死我了!外面下那么大雨……”

  “马上到房间了,没事。给你带了吃的。”

  回到房间,余让让看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两人把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笼包和梅花糕热了热,坐在窗边吃早餐。

  沈星遥:“对了,我们可能要多待几天。”

  余让让:“啊?为什么?”

  沈星遥望向窗外重新放晴的天空,青瓦被雨水洗得发亮。

  “休息一段时间,这里挺安静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遥真的在雨前巷住了下来。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戴着口罩和帽子在巷子里闲逛,偶尔去茶馆坐一下午,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看一会儿书。

  余让让起初还担心她被认出来,后来发现这地方游客稀少,当地人似乎也对这些外来客不太好奇,也就随她去了。

  沈星遥再没有去过祠堂那边的主巷,也再没遇到过那位沈先生。

  那场雨和祠堂里的短暂交集,像是一段被雨水冲刷过的插曲,痕迹很淡。

  直到第四天下午。

  沈星遥在一家临河的小茶馆二楼喝茶,这里位置偏僻,客人很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摘了口罩,看着窗外小河里缓慢划过的乌篷船。

  楼梯传来脚步声。她没在意,直到那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

  “沈小姐。”

  低沉的男声响起。

  沈星遥转头,对上一双熟悉沉静的眼睛。

  沈寂舟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前几天在祠堂里少了几分肃穆,多了些随意。

  他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卷像是图纸的东西。

  “沈先生。”

  沈星遥下意识要站起来。

  “坐着吧。”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自然地坐下,将图纸放在一旁。

  李叔没跟着。

  茶馆老板娘很快过来,显然认识他。

  “沈先生,还是老样子?”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星遥脸上,这次看得更清楚些。

  她今天没戴墨镜,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生得极好。

  “手好了?”他问。

  沈星遥看了眼手背,敷贴已经拆了,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好了,谢谢沈先生。”

  沈寂舟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老板娘端来他的茶,是一壶看起来很浓的普洱。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氤氲。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沈星遥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他却先开了口。

  “常来这儿?”

  “最近几天是。这里很安静。”

  “确实。”沈寂舟喝了口茶,看向窗外的河,“开发得晚,还没那么吵。”

  “沈先生是本地人?”

  话一出口,沈星遥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能看守那样一座祠堂的,怎么可能不是本地人。

  “算是。不常回来。”

  两人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没那么难熬,窗外是潺潺水声和偶尔的摇橹声,茶馆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你一个人?”沈寂舟忽然问。

  “还有个助理,在酒店休息。我出来透透气。”

  “嗯。晚上别去后巷那片,路灯坏了,还没修。”

  沈星遥愣了一下,点头:“好,谢谢提醒。”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茶,拿起旁边的图纸。

  “走了。”

  “沈先生慢走。”

  沈寂舟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星遥。”

  “嗯?”

  “名字不错。”

  他说完,转身下楼了。

  沈星遥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名字不错。

  这算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