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梅霁寒看到了柜子里的那件衣服,桑钿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的解释。

  这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不是桑澄的,而是傅熠辰的。

  “是。”

  桑钿的回答让梅霁寒冷下眸光,

  “梅太太对这个弟弟还真是疼爱,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还能为他亲自刺绣。

  我听韩管家说今天你在家做了只蛋糕,所以今天也是你弟弟的生日?”

  她低着头,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就在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说话的时候,桑钿却在他碰她的前一刻躲开了。

  她漆黑的眸子就像一只防备又警惕的猫。

  但仅仅只是一秒钟的功夫,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便消失殆尽。

  不管梅霁寒怎么利用她,她都可以不在意。

  但只要想到那瓶香樟木花油,想到他碰她的这双手,很可能曾经就沾过小澄的血——

  那股顺着她的脊背滋生出来的寒意,让桑钿本能的想要躲。

  之前因为那块怀表,她认定他是害死小澄真凶时,对于梅霁寒的触碰她可以说是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她知道,她所有的蛰伏和忍耐,都是为了好给小澄报仇!

  但是现在……

  她从认定是他,到希望不是他,再到庆幸不是他。

  她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

  梅霁寒收回了半空中的手,

  “看梅太太这副表情,是有事情想要问我?”

  看着面前那张俊美的仿若神祗,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脸,桑钿暗暗的握紧手中的针线。

  她要问他什么?

  是问他那瓶香樟树花的精油是从哪来的?

  他要是故意隐瞒,她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还是问他,她明明是他的妻子,他却不惜用她和原炀的过去为梅氏炒作,博人眼球,难道他就一点都不介意?

  还是说‘妻子’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个工具。

  在需要她创造利益的时候,就信手拈来的拿过来用?

  之前说过的彼此信任,也不过只是说说罢了。

  桑钿不得不承认,她认为自己可以不介意,但是其实她心里还是介意的!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那只装珍珠项链的首饰盒,

  “既然东西已经用完了,那么便还给梅爷吧。”

  “用完了?”

  梅霁寒不禁眯起眼眸。

  难道不是吗?

  桑钿看着面前的男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

  “这条项链既是梅爷为了感谢我,替你挡那一刀的礼物,又能为梅氏所做的慈善事业做宣传,可以说是被梅爷物尽其用的,远远超出了它原本的价值。

  也只梅爷这样的缜密心思,才能让不管东西还是人,都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其实周茉说的不对。小澄送我的那副耳钉,只是一副价值几百块的平价耳钉。

  又怎么可能和梅爷送的这条价值千万项链,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更别想妄图高攀……它们是一套首饰了。

  每样东西都有它清晰的价值定位,人更是如此。”

  桑钿自嘲的觉得,她竟真的可笑的以为,自己比这条项链更珍贵。

  原来更珍贵的,是这条项链背后被利用起来的价值。

  “那篇报道……”

  梅霁寒皱着眉的还没说完,桑钿便了然的接口道,

  “我能理解,”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真诚的建议,

  “梅爷做事不需要跟我解释。只是下次再有这种需要我配合的时候,照片能不能让我自己选?

  不管怎么说我的人设都是豪门媳妇,为了配这条昂贵的项链,我也应该穿一身最贵的衣服,画上精致的妆容,再配上得体的微笑,这样才给梅家长面子不是吗?”

  梅霁寒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冷下来。

  所以她在心里就认定了,那篇报道就是他让人发的?

  在她心目中,他就是这样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这就是她之前说的,会试着信任他?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要跟我说的?”

  梅霁寒直起身子,居高的视线落在桑钿手中的那件衣服上。

  柜子里的衣服,他的确看到过。

  只不过那件衣服的胸口上有一枚印章。

  今天晚上他坐车回来的路过市里,刚好看到傅熠辰的巨幅海报。

  他身上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而这件衣服的胸口,并没有印章。

  却有她亲手刺绣上去的雪花!

  桑钿手中的线缝完雪花的最后一角后,用剪子将线头剪断后站起身来,

  “有。”

  他以为她会跟他解释今天赛场上的事。

  没想到桑钿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后说道,

  “梅爷忙了一天也该饿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梅霁寒下颌紧绷,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正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是韩延打来的,在听了几句后他淡然的表示,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韩延:?

  他明明跟梅爷汇报,他已经把客户接到了酒店,等会就带客户去用餐,在跟他们说梅爷今晚有事不能作陪,客户也都很理解的,眼下一切顺利。

  梅爷怎么还要亲自过来?

  “我今晚还有应酬,你自己吃吧。”

  就在梅霁寒准备离开时,桑钿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

  他以为她会挽留,但她最终只说了句,

  “路上注意安全。”

  梅霁寒离开后,桑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韩延,

  “梅爷应酬的时候,韩特助还请一直陪在他身边。

  如果有突发情况需要帮忙的话,也好及时应付。

  另外梅爷晚上需要早点休息,不宜熬夜。

  等应酬结束后,麻烦韩特助早点送他回来休息。”

  韩延一愣。

  难道太太知道梅爷眼睛的事了?

  毕竟梅爷的病,只有他和他爸知道。

  他爸对韩家忠心耿耿,而他自小跟随梅爷,梅爷自然对他们信任。

  现在太太也知道了,足以可见梅爷对于太太有多信任。

  不过太太为什么不亲自跟梅爷说?

  而且梅爷今天晚上也怪怪的?

  难道他们两个吵架了?

  早晨桑钿醒过来的时候,床畔的另一边枕头平整的连一点凹陷的痕迹都没有。

  梅霁寒昨天晚上没回来?

  这还是他们婚后,除了他出差,他第一次晚上没回来睡觉。

  傅熠辰的衣服补好了,桑钿打个电话给他打算跟他要个地址,叫个同城快递把衣服送给他。

  然而电话打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桑钿以为傅熠辰在忙,正准备挂断电话时,傅熠辰才迟迟的接了起来,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

  “姐姐,我在医院。”

  ……

  半个小时后,桑钿开车到达医院,找到了傅熠辰所说的科室病房。

  在听到里面传来悲戚的哭声,她没有进去打扰,就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等着。

  傅熠辰在电话里说,从他成名后一直陪伴他的经纪人,施恺因为多年的抑郁症昨晚跳河**。

  虽然被及时捞上来送往医院,却还是被宣告脑死亡。

  他现在在医院里送他最后一程。

  平时他只管工作上的事,其他都是由施恺打理。

  他这个生活白痴完全不知道自己工作室和家里的具体地址,便问桑钿能不能把衣服送到医院来。

  就在桑钿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护工拿着从逝者身上换下来的,湿漉漉的衣服从里面出来。

  等会家人为他换好了新衣服,在病房里进行遗体告别后,就送他去火化。

  由于衣服鞋子零零散散的,换下来上衣不小心掉在地上护工也没注意到。

  桑钿捡起来后正想叫住她,无意间看到衣服上那只印章时,她下意识想要喊出来的话陡然卡在嗓子眼里。

  那枚印章无论形状大小还是上面的字,竟和小澄衣服的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