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后背那层冷汗,比刚才在电影院里看自己受刑时还要凉。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妈,您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我这就是演技好,”

  “入戏太深,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您懂吧?”

  “别跟我扯洋词儿。”

  楚虹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捏住了江辞的右肩三角肌。

  力道不大,却让江辞浑身僵硬。

  她抬眼,隔着墨镜盯着江辞:

  “没挨过成百上千次打,练不出这种反应。这是条件反射,演不出来。”

  一旁的李莉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她看看气场两米八的楚阿姨,再看看一脸心虚的偶像,

  只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这还是那个邻居阿姨吗?

  江辞咽了口唾沫。

  完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亲妈虽是个家庭主妇,但也是个跟缉毒警睡了十几年的女人。

  常规的忽悠肯定不行了。

  必须上狠活。

  江辞收敛了嬉皮笑脸。

  “妈,既然您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您了。”

  江辞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沧桑:“其实这两年,我走的不是常规路子。我是‘体验派’。”

  楚虹眉头微皱:“什么派?”

  “体验派。就是要把自己变成角色,真听、真看、真感觉。”

  江辞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演好沈清源,公司送我去了国外的特种安保训练营。

  “封闭式魔鬼训练,整整半年。”

  “如果不去亲身体验那种绝望,我怎么能在镜头前骗过几亿观众?”

  “妈,我是个演员,我想拿影帝,就得吃这碗饭。”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李莉在一旁听得热泪盈眶,捂着嘴惊呼:

  “天呐!怪不得辞哥你那半年音讯全无,原来是去特训了!”

  “这也太拼了……呜呜呜,内娱有你了不起!”

  楚虹捏着江辞肩膀的手,缓缓松开了。

  这个解释,逻辑上无懈可击。

  看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身板,楚虹眼底的凌厉散去,一抹藏不住的心疼升起。

  “以后……”她顿了顿,“少接这种要命的戏。”

  江辞心中大石落地,刚想顺杆爬表个态,就听见楚虹又补了一句。

  “既然为了演戏这么拼,那你跟我说说,你上一部杀青的剧,是怎么回事?”

  江辞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在了半空。

  楚虹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羽绒服的大口袋。

  下一秒,一台iPad出现在她手里。

  划开屏幕,点开收藏夹。

  屏幕直接怼到了江辞脸上。

  那是一个官方公示页面——【电影《破冰》制作备案公示】。

  海报是一片肃杀的蓝黑色调。

  江辞饰演的角色满脸血污,手里握着警枪,目光凶狠。

  而在海报的最上方,一行加粗的红字触目惊心:

  【致敬刀尖上的舞者——首部全景式缉毒实战大片。】

  空气一片寂静。

  李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这修罗场的余波震伤。

  她震惊地看着楚虹——原来阿姨不仅会用iPad,甚至还会查备案公示!

  这是什么硬核追星……不,硬核查岗啊!

  江辞看着屏幕上“缉毒”两个大字,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回是真滑铁卢了。

  他以为母亲是个连微信语音都要学半天的老太太,殊不知为了了解儿子的动态,

  这位母亲在无数个深夜里,戴着老花镜,

  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会了搜索,学会了关注超话,甚至学会了看广电备案。

  所有的隐瞒,在母爱这种极致的“情报能力”面前,都显得拙劣可笑。

  楚虹的手指点着屏幕,声音微微发颤:

  “江辞,你当我老糊涂了吗?还是觉得你妈我不识字?‘缉毒’两个字我不认识?”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看着母亲那双泛红的、写满了恐惧的眼睛,

  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辞慢慢垂下头,看着脚下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妈,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抬起头,摘掉了那顶遮掩的棒球帽,露出了那张清瘦却坚毅的脸。

  “我没想一直骗您。我只是怕您担心。”

  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了远处。

  “接这部戏,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为了钱。”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妈,我演沈清源的时候,还有在《破冰》剧组里摸爬滚打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楚虹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在想,当年爸在那些没有人知道的黑夜里,是不是也这样忍着疼?”

  “是不是也这样,哪怕被人误解,哪怕满身是伤,也要咬着牙往前走?”

  “我以前不懂。”

  江辞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母亲拿着iPad的手。

  “我以前只知道他是英雄,挂在墙上,冷冰冰的。”

  “但这两年,当我真的把自己扔进那种环境里……我觉得,我好像摸到了他的体温。”

  “我想离他近一点。”

  江辞看着母亲的眼睛:“哪怕是在戏里。”

  老街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楚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

  他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江岩军。

  那股子倔劲儿,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一记“感情牌”,不是技巧,是真心。

  也是绝杀。

  楚虹眼中的怒火消散,只剩下一片酸楚。

  偏过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混小子……”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谁让你去懂这些了?你爸那是没办法,那是他的命。”

  楚虹重新转过头,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颤抖的嘴角。

  她伸手,狠狠地戳了一下江辞的脑门,力道大得让江辞一个踉跄。

  “江岩军已经是英雄了。咱们老江家,不需要第二个挂在墙上的英雄。”

  “你演戏归演戏,要是敢少一根手指头回来……”

  楚虹咬着牙,声音哽咽,“我就去把你那个破公司给拆了!”

  江辞**脑门,咧嘴笑了。

  笑得像个**,眼眶却红得厉害。

  “遵命,楚女士。”

  他立正,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但足够真诚的礼,

  “保证全须全尾,活蹦乱跳。”

  “回家。”

  楚虹转身,往家属院走去。

  “今晚吃饺子。多包点,给那个死鬼也尝尝。”

  江辞看着母亲的背影。

  这关,总算是过了。

  “辞哥……”一直当背景板的李莉凑过来,

  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你刚才那番话,也是台词吗?”

  江辞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压低声音笑了笑。

  “小孩子少打听。记住,这叫真诚。”

  说罢,他插着兜,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