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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长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能有啥想法?您给的价钱这么实在,大伙儿偷着乐还来不及呢!也就是有那么一两个拎不清的刺儿头,觉得价还能再高点,被我几句话就给骂回去了!不知好歹!”

  钱秀莲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吗?”

  她吐出两个字,不置可否。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村长!钱大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长贵眉头拧成了疙瘩:“嚷嚷什么!天塌了不成?”

  “比天塌了还严重!”那村民急得直跺脚,“红旗农场!邻县的红旗农场来人了,开着大卡车!车就停在村口,说……说要高价收咱们村的萝卜!”

  “什么?!”张长贵惊得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红旗农场?

  他们跑来这穷乡僻壤收什么萝卜?

  唯有钱秀莲,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手里的那沓协议,放回了桌上。

  “他们出什么价?”

  钱秀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说……”村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比市场价,一斤高两分钱!”

  一斤,高两分!

  这五个字,比炸雷还响,轰然砸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钱秀莲给的价,是高一分。

  红旗农场,直接翻倍!

  一斤多一分钱,听着不多,可一户人家一季下来,少说也是几千上万斤的萝卜,里外里就是几十上百块的差价!

  在这年头,这可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这……这不可能!”张长贵彻底懵了,“红旗农场自己就是种菜的大户,他们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来高价收咱们的萝卜?”

  “谁知道呢!可人家大卡车都开到村口了,白纸黑字写着收购价,还能有假?”

  村民话音刚落,院外又涌来一大群人。

  人群簇拥着一个身穿干部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而走在最前面,满面春风,领着路的,正是王建军。

  他今天特意请了假,此刻正以主人的姿态,昂首挺胸地领着农场的人,走进自家院子。

  “妈!村长!”

  王建军的声音响亮,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得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红旗农场的马科长!马科长听闻咱们村是县里的试点,特意代表农场来支持工作,准备高价收购咱们村的特产——‘脆玉白’萝卜!”

  他故意把“脆玉白”三个字,咬得又重又响。

  那马科长也是个精明人,笑呵呵地伸出手:“钱大娘是吧?久仰大名!我们王组长,可没少在我们面前夸您有本事啊!”

  钱秀莲没动,甚至没看他,一双冷眼只是直直地盯着王建军。

  王建军被她看得头皮一麻,但想到自己的全盘计划,腰杆瞬间又硬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和门口越聚越多的村民,振臂高呼:

  “乡亲们!我王建军,虽然在镇上工作,但心里一直没忘了咱村的父老乡亲!我托关系、跑门路,好不容易才说动了红旗农场的领导,让他们破例来咱们村,高价收购萝卜!”

  “一斤,比市场价高两分钱!”

  “现收现结,当场给钱!”

  “我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大家伙儿的口袋都鼓起来!也是为了给咱们王家作坊,打响名气!”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瞬间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民请命的大功臣。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我的天!真是高两分啊!”

  “还是建军有本事!到底是在外面吃公家饭的,路子就是广!”

  “那还磨蹭啥?赶紧回家拉萝卜去!去晚了人家不要了咋办!”

  刚才还眼巴巴等着签协议的几个村民,此刻再看张长贵手里的纸,眼神都变了味。

  张长贵气得脸皮发紫,指着王建军的鼻子就骂:“王建军!你……你这是拆台!你这是挖你亲**墙角!作坊不要萝卜了?”

  王建军却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村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再说了,我们王家作坊和红旗农场,以后是合作伙伴!我们把萝卜卖给他们搞研究,等他们研究透了,以后就专门给我们作坊供货!这叫长远规划,您不懂!”

  他面不改色地把他那套歪理,当着所有人的面又讲了一遍。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

  现在卖萝卜,能多挣钱!

  “建军说得在理!”

  “就是!先挣到手的钱才是钱!”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已经有人扭头往家跑,准备去拉车了。

  张长贵急得满头是汗,只能求助地看向钱秀莲:“钱大姐!您看这……您倒是说句话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院子中央那个沉默的老太太身上。

  李红梅和刘桂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原料被截胡,作坊就真的完了!

  王建军迎着钱秀莲的目光,眼神里满是挑衅与期待。

  他在等。

  等着**服软,等着**低头,等着**开口求他。

  然而,钱秀莲的反应,再次击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非但没气,反而笑了。

  那笑意极淡,像冬日里的一片雪花,落在唇角,瞬间化开,只剩一片冰凉。

  她缓缓迈开步子,走到那个红旗农场的马科长面前,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你要收我们的‘脆玉白’?”她问。

  “对!对!”马科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强撑着笑脸,“我们就是冲着这个品种来的!”

  “好。”

  钱秀莲吐出一个字。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马科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多少,我们村有多少,你全收走。”

  全场哗然。

  王建军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狂喜。

  钱秀莲却仿佛没看见,只是盯着马科长,声音没有温度。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钱秀莲的话,让整个院子死一样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全收走?

  她是不是疯了?

  她自己的作坊不要萝卜了?

  王建军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后背。

  不对劲。

  **这个人,从来不走寻常路。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里面绝对有诈!

  “妈,您……”

  他刚要开口,钱秀莲一记眼风扫来,那眼神冷得像冰锥,让他剩下的话全都冻在了喉咙里。

  马科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狂喜。

  “钱大娘就是爽快!您说,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含糊!”

  在他看来,这老婆子是被逼到了绝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