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获全胜后,江辰没有庆功。

  短暂休整之后,就要继续行动了。

  缴获的财宝和左贤王的家眷,由铁木押送。

  至于左贤王和赫伊娜,跟着尖刀营一起全速南返,直奔青州边境。

  在尖刀营拔营的同时,一只信鸽已经振翅而起,朝着南方飞去。

  …………

  而此时的青州战场,局势并不轻松。

  陈羽、庞非烟之前围绕着啸风谷一线,与拓跋洪烈反复拉扯,确实占到了一点便宜。

  可到了后面,硬实力上的差距还是显现出来。

  陈羽一路且战且退,全部撤回苍峦关。

  上一次青州失守时,苍峦关的防御工事也遭到不小破坏,城墙、箭垛、关门,都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

  哪怕只是守关,对寒州军来说,压力依旧不小。

  好在,江辰解决了粮草危机。

  仓中有粮,士卒心就不慌,军心始终是稳定的。

  当然了,对外,陈羽还是刻意放出风声,说寒州军粮草告急,士卒疲惫,只是强撑。

  为的,就是让拓跋洪烈继续保持“胜券在握”的错觉。

  议事厅中。

  陈羽、庞非烟、马松等人围坐在沙盘前,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守关与策略。

  就在这时,外头急促脚步声响起。

  “报!”

  一名传令兵快步入内,双手捧着一只信鸽。

  陈羽心头一跳,一把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寻常的文字。

  只有一连串看不懂的符号、线条、点划。

  众人凑过来一看,皱眉道:“这……什么意思?”

  陈羽仔细看了看,然后狂喜道:“成了!成了!这些是将军教给我的暗号,这种重要的消息,肯定不能直接用文字写出来,不然被敌人截获就麻烦了……”

  庞非烟忍不住追问:“那……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陈羽再也压不住情绪,放声大笑,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江将军已成功扫荡黑狼岭,生!擒!左!贤!王!正率尖刀营全速归来,给拓跋洪烈一个大大的惊喜!!”

  轰!!

  议事厅里彻底炸开了。

  “什么?!”

  “左贤王……被生擒?!”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一营骑兵。

  深入匈奴腹地,直插王庭。

  生擒左贤王。

  还能……全身而退?

  这已经不是“战功”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这是传奇,足以写进话本中的惊世之举!

  马松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左贤王……那可是左贤王啊。”

  有人下意识喃喃:“做梦……我都不敢这么梦。”

  他们当然相信江辰。

  可,当事实真的发生时,还是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庞非烟同样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纸条上:

  “等等,你确定,这是江将军亲自发回的密信?会不会……是拓跋洪烈截获了信鸽,故意伪造,用来诱我们出关的奸计?”

  陈羽斩钉截铁地道:

  “不可能,这些符号,是江将军单独教给我的,连具体排列的逻辑,都只有他和我知道。就是为了防止泄密、防止伪造。拓跋洪烈就算抓十个寒州军的信使,也不可能复刻出来。”

  他说到这里,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

  “眼下信鸽已经到了,以尖刀营的行军速度,最多三日,他们就会出现在拓跋洪烈的屁股后面。”

  短暂的沉默后。

  议事厅里,爆发出比刚才更为炽烈的呼喊。

  “江将军无敌!”

  “老大无敌!”

  “哈哈哈,窝囊这么多天,终于要反攻了!”

  “我都不敢想,拓跋洪烈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这三日,我们只需守好苍峦关,养精蓄锐。等将军一到,就狠狠干他一场!”

  众将领纷纷回到各自的营中,整顿人手、检查兵甲、磨刀霍霍……

  …………

  庞非烟的大帐中,烛火安静地燃着。

  他的心情很复杂。

  喜悦当然有。

  左贤王被生擒,拓跋洪烈已经是立于必败之地。

  可喜悦之下,那层始终没有散去的阴影,却反而更浓了。

  明面上,江辰当然还是大乾的将领,手里拿的是朝廷的兵符,打的是御敌的旗号。

  可明眼人都明白,这个人已经失控了——连钦差都敢扣,连圣旨都敢抗。

  庞非烟的骨子里是“乾臣”,他不敢想象,江辰此番凯旋,声望会高到怎样恐怖的地步。

  一旦江辰有半点不臣之心……

  庞非烟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低沉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将军是在担心江辰?”

  说话的,是他随军多年的谋士。

  此人名叫——沈砚。

  年近四十,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留着一缕短须,虽一身文人气质,但眼眸中始终带着一股锋利的锐气。

  庞非烟没有否认,只是苦笑了一下:“连你也看出来了?我担心江辰会造反。”

  沈砚微微一笑,语气平稳:

  “将军这份忧虑,其实很正常。江辰此战之后,在军中的威望无人可比,结果恐怕是割据一方,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即便他最初不打算这么做,局势也会推着他走。他手下的弟兄,与他相关的利益集团,都会推着他自立为王。”

  “而且,朝廷那边明显也已经容不下他了,陛下正想尽办法削他的兵权,打压他的影响力……”

  “从任何角度看,江辰和朝廷彻底撕破脸,大概率只是时间问题。”

  庞非烟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我虽然投靠了寒州军,但那是为了拯救边疆百姓,是因为江辰当时是为朝廷镇压慕容渊的。可如今……若他公开反叛,我该如何自处?我又该不该……阻止他?”

  沈砚沉默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

  “庞将军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