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宇身上。

  李宇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李正全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心里比刚才还平静,幸运卡已经激活了。

  暗标的结果,板上钉钉,他只会比李正全多出一块钱。

  不多不少,刚刚好。

  所以这个赌约对他来说,跟赌明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没什么区别。

  赢是必然的。

  李正全以为自己加了一个天大的码,实际上不过是给自己脖子上多套了一根绳。

  李宇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伸向李正全。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赌。”就一个字。

  李正全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李宇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这种笃定让他后脊梁骨泛起了一层凉意。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全村干部都在场。

  手收回去?他李正全这辈子的面子就算碎成渣了。

  “好!”

  李正全一把握住李宇的手,力道大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出多少钱。”

  李宇握着他的手,反握得更紧,凑近了半步。

  嘴唇几乎贴着李正全的耳朵,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正全叔,提前叫您一声。”

  “等会儿密封报价拆出来的时候,您可别哭啊。”

  李正全浑身一震,猛地甩开李宇的手。

  但他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因为李宇的眼睛里,没有赌徒的疯,没有孤注一掷的狂。

  有的只是一种让人打心底发毛的从容。

  那种从容,叫做稳赢。

  李天一却急了,一把拽住李宇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

  “宇哥你疯了?”

  他嗓门压得极低,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赌你全家从族谱上除名,你还答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什么岔子?”

  李宇反问了一句,语气轻得跟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天一哥,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办过没把握的事?”

  李天一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修路到水库,从顾天楼到药厂,李宇拍板的事就没有翻过车。

  “但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光要拿下那块地,我还要把他在李家村的宅基地和自留地全赢过来。”

  “三四千平方,加上一万平方,连成一片,建厂房绰绰有余。”

  “到时候厂子一开,全村的劳动力都有活干,你这个村长的政绩还不是嗖嗖往上涨?”

  李天一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两秒。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底气。

  “行,你说干我就跟着干,大不了豁出去了。”

  李宇笑了笑,转身走回会议桌。

  “拿纸笔来。”

  老周翻了半天抽屉,摸出一叠信纸和一支圆珠笔。

  李宇坐下来,三下五除二把赌约写好。

  内容很简单,暗标结果出来,价低者为输。

  李宇输了,李建国一家从族谱除名,永不踏足李家村。

  李正全输了,名下李家村宅基地及自留地无偿移交村集体。

  赌约一式三份,村委会留一份做公证。

  李宇签了名,按了手印,把笔推到李正全面前。

  李正全扫了一眼赌约上的内容,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李宇,你拿全家后路来赌,有种。”

  “但我得提醒你,输了可别哭着找你爸妈要第二次机会。”

  李宇把着椅子扶手,往后靠了靠。

  “正全叔,您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赢了怕回去没脸见祖宗,那就别上牌桌。”

  李正全的笔尖顿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唰唰写上名字,摁下大拇指。

  红印子落在纸上,跟盖棺定论似的。

  “好了,赌约成了。”

  老周把三份纸叠好,自己留一份,剩下两份各给一方。

  他叹了口气,把那份公证的赌约锁进铁皮柜。

  下午两点,村委接到镇上通知,竞标正式开始前需实地看地。

  村委派了管土地的刘委员带路,一行人步行往村南走。

  李正全走在前面,金链子在领口晃来晃去。

  李宇和李天一落后几步,谁也没跟谁搭话。

  十一月的太阳挂在偏西的方向,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走了不到十分钟,地到了。

  一万多平方,平坦得跟用刀切出来的。

  没有农作物,没有大块石头,地面是那种踩上去微微发软的黄土。

  北面一排水杉树挡着水库方向的风,南边紧挨村道,运输进出都方便。

  东面就是李正全家的老宅基地,一栋两层半的砖房孤零零戳在那儿。

  院墙倒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人高的杂草。

  李宇站在地中央,两只脚踩在松软的土里,脑子里的蓝图已经铺开了。

  厂房占六千平方,仓库两千平方,员工宿舍和食堂一千五,剩下的留作绿化和停车场。

  投产之后,少说能吸纳一百五十到两百个工人。

  李家村加周边几个自然村的劳动力,基本够了。

  “这块地不错。”

  他对李天一说了一句,没刻意压低声音。

  李正全在二十米外听到了,嘴角撇了一下,没接话。

  他绕着自家老宅基地走了一圈,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踢一脚墙根的碎砖。

  那表情,是在盘算自己那几千平方地的价值。

  两人打赌竞标的消息不知道是谁透出去的。

  也许是老周嘴不严,也许是刘委员回去跟老婆念叨了两句。

  总之一个小时不到,消息就像长了腿。

  从李家村传到了隔壁王家村、赵家村,再到对面山头的林家村。

  两点半不到,村委会门口的水泥坪上已经挤满了人。

  三轮车、电动车、摩托车停了一地,连拐杖都有两根杵在花坛边上。

  男的蹲着抽烟,女的扎堆嗑瓜子,还有抱着娃来看热闹的。

  跟赶集似的。

  李宇从里面往外看了一眼,人群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墨镜。

  衬衫塞在西裤里,皮带扣上一个硕大的H。

  李天一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下嘴。

  “林思栋。”

  “谁?”李宇来了兴趣。

  “林家村首富,搞水产加工的,年营收大几千万。”

  “这老小子每年开渔节都包下头网鱼的第一捞,在镇上很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