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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的人群渐渐散去。

  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修路和捐款的事儿。

  李宇刚站起身,肩膀就被一只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行啊老班长,刚才没好意思问你。”

  “听老叔说,你这闷声不响的,一下子整出了四个娃?”

  李天一那张黑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上下打量着李宇,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李宇笑了笑,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

  “运气,都是运气。”

  “屁的运气!”李天一锤了一下李宇的胸口,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咱俩同岁,都四十的人了,我那腰子早就不听使唤了。”

  “你倒好,一胎四宝,还是两男两女的龙凤胎?”

  “你这哪是人啊,简直就是种马转世啊!”

  “赶紧跟我说说,是不是吃了啥灵丹妙药?”

  “回头给兄弟我也整点,我那婆娘天天念叨着想要个二胎,我都快被她榨干了。”

  周围还没走远的几个村干部听了,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在农村,男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这就“人丁兴旺”。

  李宇这一下子多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在这些老少爷们眼里,那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让人眼红。

  “行了,别在那贫嘴了。”

  李宇掏出烟,给李天一递了一根。

  “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你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你转性了。”

  “这一散会,怎么还是当年那个德行。”

  李天一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嘿嘿一笑。

  “在台上那是给外人看的,咱哥俩谁跟谁啊。”

  “走走走,去我家,我爸前年酿的高粱酒,埋在树底下两年了,今天必须给它刨出来!”

  这时候,李建国背着手走了过来。

  老爷子刚才在会上出了风头,这会儿红光满面的。

  “小宇啊,你就去天一家坐坐,那是你发小,多喝两杯没事。”

  “我去你四叔公那儿,几个老伙计还要商量点族谱的细则,晚饭我就在那边对付一口了。”

  说着,李建国又板起脸,指了指外面的库里南。

  “记住了啊,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虽然这是在村里,也没交警查你,但那是咱们自己的命。”

  “别拿那一千多万的车去撞树,我心疼车!”

  李宇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知道了爸,回头我让司机来接,或者就在这睡一宿。”

  送走了老爹,李宇跟着李天一往村东头走去。

  李天一的家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收拾得挺利索。

  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了枝头,看着就喜庆。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手里攥着一把菜刀,满院子追着一只芦花鸡跑。

  那鸡也是成了精的,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墙头上,咯咯直叫,一副“你抓不着”的嚣张样。

  “妈,别追了,让它飞一会儿吧!”李天一喊了一嗓子。

  老太太回头一看,见是儿子带人回来了。

  再定睛一看是李宇,那满是皱纹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这不是小宇吗?啥时候回来的?”

  “这可是稀客啊,多少年没来婶子家吃饭了?”

  李宇赶紧上前几步,扶住老太太。

  “婶子,刚回来,这不就被天一给拽过来了嘛。”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把菜刀往李天一手里一塞。

  “正好,你来得巧,这只芦花鸡养了两年了,专门留着待客的。”

  “天一,你个笨蛋,赶紧把鸡给我抓下来杀了,给小宇炖蘑菇吃!”

  “好嘞!”李天一也是个练家子,把西装外套一脱。

  挽起袖子,在那墙根底下稍微一借力,蹭的一下就窜了上去。

  那芦花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只能无奈地扑腾了两下腿。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

  还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那股子柴火饭的香味。

  是城里那些五星级饭店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李天一搬出一个泥封的酒坛子,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满了屋子。

  “来,老班长,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杯,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李宇夹了一块鸡肉,看着李天一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有些感慨。

  “天一,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不是说要去当体育老师吗?”

  “怎么一转眼,回村当起这个芝麻官了?”

  李天一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嗨,别提了。”

  “本来我是想留在城里的,但这不前几年我爸上山砍柴,把腰给摔了吗。”

  “家里也没个壮劳力,我妈身体也不好,我这一寻思,还是回来吧。”

  “正好那时候赶上国家有个‘三支一扶’的政策,鼓励大学生回乡。”

  “我就报了个名,本来是想在村委混个闲差,照顾照顾家里。”

  “谁知道赶上换届选举,那帮老少爷们非说我当过兵,能打,能镇得住场子,硬是把我给推上去了。”

  说到这,李天一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是当官的料,但这既然干了,就得干好不是?”

  “总不能看着咱们村这帮老实人,天天被人欺负吧?”

  李宇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老同学多了几分敬佩。

  放弃城里的生活,回农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还要跟那些无赖渣土车司机斗智斗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了小宇,光说我了,你现在到底干啥买卖呢?”

  李天一给李宇满上酒,一脸好奇。

  “我看你那车,少说也得一千多万吧?”

  “还有你刚才散的那烟,那是特供的吧?”

  “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村的首富了,藏得够深的啊。”

  李宇笑了笑,也没打算瞒着。

  “也没啥,就是开了个药厂,做点保健品生意。”

  “颜宇药业,听说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