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恶意
有的人天生就能看穿人心的喜忧，贯穿于他人一生的情感，而这些都能追溯到其不示于人前的弱点。
对郑季先而言，那不过是他随手利用的东西。
李善仪这孩子，他从小看着，就不喜欢。一个单纯得近于蠢笨，半点人情世故不通的孩子，不像郑婉丽，更不像他，直到那个真正的“宝悦”回来。
他觉得好笑，最好笑的，就是郑婉丽脸色的表情。青白交加，五彩斑斓，那一刻，只有郑季先能听见她内心深处屈辱的哀嚎。
然而他眼底的笑一闪而过，张口就是当年旧事，需要谨慎处理。他归咎于郑家当年那个激进的医疗实验，郑婉丽只能吞下他们一块种下的苦果。
此后数年，郑婉丽日夜忧思，频频用药，但成堆的药片挡不住她日渐虚弱的状态。近身的人都说，怪那疯女人，害惨了郑太太了。
郑季先总是很主动，表忠心的狗也不抵他万一，他屡屡派人骚扰那对母女，搅得她们声名狼藉，让吴茹文日夜疑心，让李善仪不得安宁。
可就是不动她们，他说要为婉丽积德行善，要那对母女日夜活在忧虑中忏悔。
他知道兔子有一天也会咬人。
他嘴角含笑，屈起指节，叩打着车窗边沿，闭目养神，似乎在欣赏一段优雅的曲目。
电台照旧是保留着一个堪称古老的节目，主持人念着来信，低低地讲述一对相依为命，历尽苦难的母女，在多年后面临生死关头，终于和解的故事。
这车是郑婉丽的座驾，她近年来，总信一些自己从前嗤之以鼻的东西。跟顾家那位走得近，学人家扮慈悲，好像心肠也软了，手段也温柔了起来。谁聊这一心软，便让人气得一病不起。
“母女情深。”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又不像是那个意思了。他笑说，“真是感人，母爱真是伟大，不是吗？”
就像郑婉丽，那样为一个扶不起的废物倾尽心血，最后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司机也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还是连连附和。
电话响了第三回，他才接起来。
那端，是妻弟堪比狂啸的怒吼：
“我姐现在病成了那样！你怎么敢离开江州！”
郑季先不紧不慢的移开手机，任由对面的人劈头盖脸的指责，这端的沉默没有浇灭对方怒火，反而越演越烈。
“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入赘的废物，要不是我姐姐一力扶持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
他把鼻梁上的细金丝边眼镜取下来，目光温润如春水，听着对面的骂声，他笑意不减，反而更深，眼尾的纹路深深的散开，这样的时候，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才露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这样的旧事，真是好久没有听见了。郑季先笑说：“婉丽爱我至此，我当然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这么多年，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一个合格的吉祥物，对郑婉丽几乎百依百顺。但现在，撑着郑家基业的女人倒下了，昏迷不醒。
郑季先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医院那边说，郑太太原本就身子弱，气血两虚，现在又突然遭遇打击才导致昏迷。郑季先没能忍住，他取下眼镜，还未能掩面，泪水夺眶。
连见惯生死的医生也安慰他，“说不定也没有那么糟糕，现在的情况只是还没有稳定下来……”
最厉害的医生也不能辨别，一个在妻子床前痛哭的男人，竟然是喜极而泣。
那时候就知道，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些年他给郑婉丽下的药，没有白费。
郑家产业只会在郑婉丽手里败空，她妇人之仁，自己可不会。
“郑季先，你别以为我姐昏迷，你就可以一手遮天，郑氏还轮不到你做主！”
“我是婉丽的丈夫，她现在病重，郑家的产业理应由我代理，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姐姐好好管理，不会让她病中也难以安宁。”
对面的人就像发狂的狮子，与之对比鲜明的，是郑季先嘴角的笑意，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当然，你这般急切，都因为你对你姐姐的关心，血浓于水，这份心意我该替婉丽谢谢你，” 他微微侧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淬了毒般的凉薄，“好好守着她，别毕竟病情凶险，你要小心些，可别让她……临了还走得不安生。”
还不等对面再度爆发，他已经把通话挂断，手机随手扔在了柔软的皮质座椅。
驾驶位的司机对他**笑意的诅咒听的清楚，向来以儒雅温厚示人的郑先生一朝扯下了那张虚假的皮囊，对待枕边人尚且如此阴狠无情，他背脊发冷，好像能感受到对方凝在自己背上的冰冷视线。
正分神，路面忽然窜出一只小狗，车辆急刹，还是没能完全幸免，车轮重重碾过了什么。司机下意识往外看，什么也没有看到，但随着车窗降下，他听见了小狗的呜呜叫声。
就在车下。
郑季先从后视镜看向他，那张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开这么多年车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抱歉，郑先生，是那只狗忽然跑出来，我这就下去……”
“一只不长眼的狗而已，难道我还要为它让路吗？”
司机打开车门的动作在那个男人含笑的神色里，缓缓收回。
汽车重新启动，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窗外，是乌云盖顶的天，他在车后座里，车子缓缓行驶，他从未有过的舒适自得，没有了压着他的枷锁，他仿佛得以大展拳脚。
他多么迫不及待，又对自己的枕边人多么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何至于像郑婉丽那样受挫。拿捏人的弱点，办法多的是。
他都不需要做什么，吴茹文就会溃败，明知道自己那么无能，竟然想着和自己同归于尽。
他反手把人按进了湖水里，有人经过，他这才装作救人的样子，把吴茹文从水里捞了上来。
那可怜的疯子，在那时候，她还不停地颤抖，说不出话，睁不开眼睛，却不甘于死掉。
“你想要做什么，我都能知道，就像以前那样。阿文，你希望你女儿经历和你一样的事情吗？”
对方抖如糠筛，整个人被他扶起来，“别害怕，我送你上救护车。”
“你不会死的。”
你会比你更难受。
郑季先太了解这些人，多年后再见到吴茹文，他看着那张被岁月磋磨，已经全然不见年轻时意气的分毫。
软弱的，可怜人啊。
有的人天生就能看穿人心的喜忧，贯穿于他人一生的情感，而这些都能追溯到其不示于人前的弱点。
对郑季先而言，那不过是他随手利用的东西。
李善仪这孩子，他从小看着，就不喜欢。一个单纯得近于蠢笨，半点人情世故不通的孩子，不像郑婉丽，更不像他，直到那个真正的“宝悦”回来。
他觉得好笑，最好笑的，就是郑婉丽脸色的表情。青白交加，五彩斑斓，那一刻，只有郑季先能听见她内心深处屈辱的哀嚎。
然而他眼底的笑一闪而过，张口就是当年旧事，需要谨慎处理。他归咎于郑家当年那个激进的医疗实验，郑婉丽只能吞下他们一块种下的苦果。
此后数年，郑婉丽日夜忧思，频频用药，但成堆的药片挡不住她日渐虚弱的状态。近身的人都说，怪那疯女人，害惨了郑太太了。
郑季先总是很主动，表忠心的狗也不抵他万一，他屡屡派人骚扰那对母女，搅得她们声名狼藉，让吴茹文日夜疑心，让李善仪不得安宁。
可就是不动她们，他说要为婉丽积德行善，要那对母女日夜活在忧虑中忏悔。
他知道兔子有一天也会咬人。
他嘴角含笑，屈起指节，叩打着车窗边沿，闭目养神，似乎在欣赏一段优雅的曲目。
电台照旧是保留着一个堪称古老的节目，主持人念着来信，低低地讲述一对相依为命，历尽苦难的母女，在多年后面临生死关头，终于和解的故事。
这车是郑婉丽的座驾，她近年来，总信一些自己从前嗤之以鼻的东西。跟顾家那位走得近，学人家扮慈悲，好像心肠也软了，手段也温柔了起来。谁聊这一心软，便让人气得一病不起。
“母女情深。”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又不像是那个意思了。他笑说，“真是感人，母爱真是伟大，不是吗？”
就像郑婉丽，那样为一个扶不起的废物倾尽心血，最后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司机也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还是连连附和。
电话响了第三回，他才接起来。
那端，是妻弟堪比狂啸的怒吼：
“我姐现在病成了那样！你怎么敢离开江州！”
郑季先不紧不慢的移开手机，任由对面的人劈头盖脸的指责，这端的沉默没有浇灭对方怒火，反而越演越烈。
“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入赘的废物，要不是我姐姐一力扶持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
他把鼻梁上的细金丝边眼镜取下来，目光温润如春水，听着对面的骂声，他笑意不减，反而更深，眼尾的纹路深深的散开，这样的时候，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才露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这样的旧事，真是好久没有听见了。郑季先笑说：“婉丽爱我至此，我当然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这么多年，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一个合格的吉祥物，对郑婉丽几乎百依百顺。但现在，撑着郑家基业的女人倒下了，昏迷不醒。
郑季先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医院那边说，郑太太原本就身子弱，气血两虚，现在又突然遭遇打击才导致昏迷。郑季先没能忍住，他取下眼镜，还未能掩面，泪水夺眶。
连见惯生死的医生也安慰他，“说不定也没有那么糟糕，现在的情况只是还没有稳定下来……”
最厉害的医生也不能辨别，一个在妻子床前痛哭的男人，竟然是喜极而泣。
那时候就知道，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些年他给郑婉丽下的药，没有白费。
郑家产业只会在郑婉丽手里败空，她妇人之仁，自己可不会。
“郑季先，你别以为我姐昏迷，你就可以一手遮天，郑氏还轮不到你做主！”
“我是婉丽的丈夫，她现在病重，郑家的产业理应由我代理，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姐姐好好管理，不会让她病中也难以安宁。”
对面的人就像发狂的狮子，与之对比鲜明的，是郑季先嘴角的笑意，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当然，你这般急切，都因为你对你姐姐的关心，血浓于水，这份心意我该替婉丽谢谢你，” 他微微侧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淬了毒般的凉薄，“好好守着她，别毕竟病情凶险，你要小心些，可别让她……临了还走得不安生。”
还不等对面再度爆发，他已经把通话挂断，手机随手扔在了柔软的皮质座椅。
驾驶位的司机对他**笑意的诅咒听的清楚，向来以儒雅温厚示人的郑先生一朝扯下了那张虚假的皮囊，对待枕边人尚且如此阴狠无情，他背脊发冷，好像能感受到对方凝在自己背上的冰冷视线。
正分神，路面忽然窜出一只小狗，车辆急刹，还是没能完全幸免，车轮重重碾过了什么。司机下意识往外看，什么也没有看到，但随着车窗降下，他听见了小狗的呜呜叫声。
就在车下。
郑季先从后视镜看向他，那张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开这么多年车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抱歉，郑先生，是那只狗忽然跑出来，我这就下去……”
“一只不长眼的狗而已，难道我还要为它让路吗？”
司机打开车门的动作在那个男人含笑的神色里，缓缓收回。
汽车重新启动，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窗外，是乌云盖顶的天，他在车后座里，车子缓缓行驶，他从未有过的舒适自得，没有了压着他的枷锁，他仿佛得以大展拳脚。
他多么迫不及待，又对自己的枕边人多么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何至于像郑婉丽那样受挫。拿捏人的弱点，办法多的是。
他都不需要做什么，吴茹文就会溃败，明知道自己那么无能，竟然想着和自己同归于尽。
他反手把人按进了湖水里，有人经过，他这才装作救人的样子，把吴茹文从水里捞了上来。
那可怜的疯子，在那时候，她还不停地颤抖，说不出话，睁不开眼睛，却不甘于死掉。
“你想要做什么，我都能知道，就像以前那样。阿文，你希望你女儿经历和你一样的事情吗？”
对方抖如糠筛，整个人被他扶起来，“别害怕，我送你上救护车。”
“你不会死的。”
你会比你更难受。
郑季先太了解这些人，多年后再见到吴茹文，他看着那张被岁月磋磨，已经全然不见年轻时意气的分毫。
软弱的，可怜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