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妍深深地看了汪明一眼。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明明脸庞稚嫩,可说出的话、办出的事,却透着一股子历尽千帆后的沉稳与厚重。

  这种格局,她在金瑞集团那个所谓的太子爷吴逸身上,从未见过。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汪明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

  那是常务副县长邱宏睿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常务会原则通过,大局已定。

  汪明嘴角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那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从容。

  他将手机屏幕倒扣,端起茶杯冲秦妍示意。

  “**常务会刚刚结束,我们的方案,过了,接下来只要走完县委常委会的流程,就是板上钉钉。”

  秦妍立刻举杯:“恭喜汪总!”

  “不。”

  汪明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瓷声在凉亭中回荡:“是恭喜我们。”

  这一声我们,让秦妍心头一热。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算是真正上了汪明这条船。

  而今天这番对话,既是工作安排,更是一份投名状。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南城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

  秦妍驱车回到家中,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推开家门,她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便直奔厨房。

  正在客厅看报纸的丈夫听到动静,诧异地探出头。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这个点你不是还在公司加班骂娘吗?今天怎么回这么早,还哼上歌了?”

  秦妍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一在那条鲜活的鲈鱼,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轻快。

  “今天是个好日子,当然要早点回来庆祝一下,拿瓶红酒醒上,今晚咱俩喝一杯。”

  丈夫放下报纸,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一脸好奇。

  “升职了?”

  “算是吧。”秦妍手起刀落,鱼鳞纷飞。

  “我现在接了新成立的聚源开发有限公司,出任总经理。”

  丈夫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聚源?没听说过啊,你在金瑞干得好好的,虽然累点,但那是南城的龙头企业,去一个新公司,这不是明升暗降吗?”

  秦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正色看着丈夫。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瑞看着是艘大船,但这船底下的铆钉已经松了,吴庆山是很厉害,但他老了,那个吴逸……”

  “那就是个眼高手低的草包,志大才疏,金瑞交到他手里,迟早要出大乱子。我现在借着聚源这个跳板,虽然名义上还挂着金瑞的边,但实际上是独立运营,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懂吗?”

  她擦了擦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而且,这个聚源的董事长汪明,虽然年轻,但那份心机手段和格局,简直就是个老妖精。跟这种人共事,哪怕是与虎谋皮,也比在金瑞那艘破船上等着沉底强。”

  丈夫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打趣道。

  “汪明?听着是个男的?这么年轻就被你夸上天了,要不是知道他才二十出头,我这醋坛子可都要翻了。”

  秦妍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抄起一颗洗好的小番茄塞进丈夫嘴里。

  “少贫嘴!人家那是真本事,再说了,聚源总经理,年薪三十五万,还有期权分红,这待遇,值得你不开心吗?”

  “多少?三十五万?!”

  丈夫瞪大了眼睛,差点被番茄噎住。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小县城,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老婆大人英明!今晚这红酒,必须开那瓶最好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市。

  安邦地产分公司那宽敞豪华的办公室内,气氛却降至了冰点。

  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分公司副总经理黄志强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站在办公桌前瑟瑟发抖的胡伟,唾沫星子横飞。

  “废物!全**是废物!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让人截胡了?啊?!”

  “两百四十亩地啊!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咱们今年的业绩指标就完成了一半!前期铺垫了那么多,关系都疏通到了局长那一级,结果呢?被几个南城的土包子给玩死了?”

  胡伟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黄总,这真不怪我啊,谁能想到那个汪明这么阴,他竟然拉上了吴庆山和赵德志,搞了个什么联合舰队,而且他们直接砸了一点四亿搞治理,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啊,咱们的预算只有七千万……”

  “还敢顶嘴!”

  黄志强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劈头盖脸地砸在胡伟身上,纸张漫天飞舞。

  “一点四亿怎么了?那是他们蠢!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看准了这块地的价值!你呢?你在南城待了那么久,连这点风吹草动都察觉不到?人家连公司都注册好了,连方案都递到县长桌子上了,你还在那做春秋大梦!”

  “十拿九稳?这就是你给我保证的十拿九稳?那聚源公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你是瞎子还是聋子,直到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胡伟脸色煞白,嘴角哆嗦着试图从这绝境中找出生机。

  “黄总,您听我解释,这真是突发状况,那个汪明此前一点风声都没……”

  “够了!”

  黄志强冷冷地一挥手,他直起身,眼中的怒火瞬间收敛,只剩下漠然。

  “现在解释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两百四十亩地没了,总公司的问责马上就到,你自己写份辞职报告吧,体面点。”

  胡伟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无情的上司。

  “辞职?凭什么?!这项目我是跟了全程的,最后是被截胡没错,但这锅不能让我一个人背啊!当初可是您说预算卡死在七千万……”

  黄志强他不紧不慢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复印件,轻飘飘地扔在办公桌上。

  “背锅?胡副经理言重了,这是财务部刚转过来的审计单,上个月你在南新某会所花天酒地,点的那几个公主的出台费,竟然敢开成业务招待费来报销,严重违反公司财务红线,按规定是要移交法办的。”

  胡伟的目光触及那几张单据,整个人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