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邱宏睿握着方向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对话。

  陈晨虽然专业,但毕竟年轻,又是外人。

  让他去盯着那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无异于小绵羊管大灰狼。

  光靠他一个人严防死守,根本防不住。

  必须得让吴庆山和赵德志这两个真正的掌舵人,真正重视起来才行,下面的人才不敢乱来。

  想到这,汪明摸出手机,拨通了白玲的号码。

  “喂,丫头,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白玲温婉的声音。

  “刚到,正准备做饭呢。你那边怎么样?邱县长没难为你吧?”

  “不仅没难为,还相谈甚欢。”

  两人闲聊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次日中午,秋日的阳光虽然明媚,却带着几分凉意。

  汪明提着两盒高档西洋参和一篮子进口水果,敲响了吴家别墅的大门。

  开门的是保姆张姨,见是汪明,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客厅里,吴庆山披着一件厚厚的外套,正半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重感冒未愈。

  茶几上放着那一堆没吃完的药。

  “吴伯伯,听吴昊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

  汪明把东西放下,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哎呀,明明来了啊。”

  吴庆山放下报纸,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声音还有些嘶哑。

  “就是个小感冒,不碍事,倒是你,听吴昊说最近忙得很,还特意跑一趟。”

  “您是长辈,身体不舒服,我这当晚辈的肯定得来。”

  汪明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接过张姨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

  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病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吴庆山虽然病着,但那股子商界大佬的气场还在,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威严。

  只是这威严背后,如今多了几分疲态。

  聊了一会儿,汪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对了,吴伯伯,昨天我和邱县长去吴家庄水库钓鱼了。”

  “邱县长对于新能源基地的路面质量,很不满意。”汪明并没有过多铺垫。

  原本还带着几分病容、倚在沙发上的吴庆山,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敛去。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慈祥瞬间被一股商海浮沉磨砺出的锐利所取代,紧接着,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糊涂啊!”吴庆山重重地拍了一下真皮沙发的扶手。

  “那几天我烧得迷迷糊糊,才让吴逸那个混账东西去汇报工作。我想着也就是个例行公事,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这是要把老子的脸丢到县**大院去!”

  坐在一旁削苹果的吴昊动作一顿,手里的小刀差点划破手指。

  “爸,您别急,大哥昨晚不是回来说,他已经跟胡副县长解释过了吗?胡副县长也说这就是个误会,整改一下就行了。”

  吴庆山转头,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

  “他是管人事的,邱宏睿才是管经济抓项目的!现官不如现管,那个蠢货拜佛都拜不对庙门!”

  骂完这一句,吴庆山耗尽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靠背上,眼神复杂地看向汪明。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民不与官斗,何况是被主管领导抓住了小辫子。

  “小汪,这次多亏你提醒,不然等到验收那天暴雷,金瑞集团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份人情,伯伯记下了。这样,过两天身体好些,我专门摆一桌,带上大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当面向邱县长负荆请罪。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作个陪,帮伯伯美言几句。”

  汪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在表面的茶叶。

  这时候若是答应,反而显得自己挟恩图报,更何况,有些浑水,不能踩得太深。

  “吴伯伯,这饭局,我就不去了。”

  “我去,怕是不合适。毕竟我在邱县长那是晚辈,在您这是外人,我要是坐那儿,反倒让邱县长觉得咱们是在合伙演戏。”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进退有度,这小子,将来不可限量。

  “不过吴伯伯,饭可以不吃,事儿得做绝,工程质量安全是红线,更是底线。玉祥燃气这个项目,咱们三家投资方必须把这根弦拧到最紧。邱县长眼里不揉沙子,咱们也不能给他递把柄。”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我现在就给老赵打电话通气。等过两天,咱们三个老家伙以投资人身份亲自去工地转转,给下面那帮管理层紧紧螺丝!”

  “光口头紧螺丝还不够。”

  “最好是以公司的名义下发一份正式的红头文件,明确责任到人,谁负责的标段出了质量问题,直接追究责任,白纸黑字贴在那,比骂娘管用。”

  “好!这主意好!就这么办!”吴庆山当即拍板。

  离开吴家别墅时,日头偏西。

  汪明顺路载着吴昊去城管大队上班。

  “那个邱宏睿,不就是刚提拔上来吗?至于这么大架子?”

  吴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里还在嘟囔。

  “一点面子都不给,还要你去传话敲打,我就不信,南城这地界,离开我们金瑞集团,他那些项目能转得动?”

  前世的吴昊也是这般天真烂漫,直到家道中落,才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耗子,人家能被提拔,那就是本事,你那个哥哥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你也别不当回事。”

  他瞥了一眼发小那张无忧无虑的脸,语气尽量放缓,却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沉重。

  “你家那摊子生意,你也该上点心了,城管这工作虽然清闲,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你爸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太多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哥虽然人不咋地,但抢班夺权那是把好手,我就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开心一天算一天呗。”

  看着这一幕,汪明心里暗叹一声。

  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走;有些亏,终究只能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