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军,期货界的南帝,草莽出身的传奇人物。

  在即将到来的2009至2010年棉花大战中,此人将凭借做多棉花一战封神,狂揽数十亿,成为资本市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巨鳄。

  但在汪明眼中,这些所谓的神话,不过是旧时代的余晖。

  在这个草莽横行的年代,他们或许能呼风唤雨。

  可再过十几年,当冰冷的量化交易算法主宰市场,当毫秒级的收割机启动,这些凭借盘感和资金优势搏杀的大佬,也不过是体量稍大的散户罢了。

  “放弃吧。”

  汪明放下茶杯。

  “跟他们硬碰硬,你那两个亿连水花都砸不起来。”

  陈光荣重重地叹了口气,手下意识地去抓酒瓶,却抓了个空,酒早就被舒琳琳收走了。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满脸的颓败。

  夜风拂过,夹杂着些许凉意。

  汪明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忽快忽慢。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今天的九月合约,收盘价多少?”

  陈光荣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但还是下意识答道:“15565。”

  “距离交割还剩四天。”汪明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说,这四天里,价格会不会冲上16000?”

  陈光荣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时间太短了,除非主力疯了不计成本地狂拉。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拉上去容易,手里吃进那么多筹码,只有四天时间,根本来不及抛售。没人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哦。”

  他是老江湖,太清楚汪明这种人的路数了。

  越是轻描淡写,背后藏着的水就越深。

  “汪行长,汪老弟!”

  陈光荣身子再次前探,差点趴在桌子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跟哥哥打哑谜了!”

  “我在想,能不能玩一次九月合约的末日轮。”

  末日轮这三个字一出,陈光荣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舒琳琳终于忍不住了,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陈总,什么是……末日轮?”

  陈光荣目光死死锁在汪明脸上,嘴里却是在给秘书解释。

  “那是期权交易里最疯狂的玩法。就是买入即将到期的合约,如果标的资产价格剧烈波动,哪怕只是很小的涨幅,收益都可能翻上几倍甚至几十倍。”

  “但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因为一旦判断失误,或者波动不够大,投入的钱就会在几天内全部归零。”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都在抖。

  “这简直就是赌博!”

  陈光荣转头看向汪明。

  “汪总,你真想玩?你凭什么认为能涨到16000?你有消息?还是主力那边有动作?”

  如果真的有内幕,这一把搏中了,那就是暴利!

  面对陈光荣那双充血的眼睛,汪明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

  “只是一种感觉。当然,还得回去再算算,毕竟……直觉这东西,有时候也不准。”

  陈光荣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

  他原以为汪明掌握了什么惊天的内幕消息,搞了半天,是在拿他寻开心?

  这顿饭吃到这里,已经没了滋味。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再次发动,绝尘而去。

  车厢里,陈光荣坐在后排,眉头紧锁。

  这个南城的小小信贷员,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药?

  汪明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这一晚上的装腔作势,比上一整天班都累。

  回到家,他三两下扯掉那身勒得人透不过气的银行制服,冲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带走了满身酒气。

  十分钟后,他穿着一件松垮的老头背心,下身一条花裤衩,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上的水珠,就一屁股坐在了电脑前。

  内幕屁的内幕!

  他记得棉花的大势,记得那场波澜壮阔的多空绞杀,记得肖军的一战封神。

  但他不是神仙,记不住每一根K线的起伏,更记不住期权这种衍生品在某个特定时间点的精确波动。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去赌这一把。

  “末日轮。”

  汪明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眼里闪烁着赌徒般的兴奋。

  这确实是赌博,但即使是赌,也有高下之分。

  就像德州扑克里的底池赔率,期权的暴利并非无迹可寻,它的核心密码藏在一个希腊字母里——Gamma。

  Gamma,衡量Delta变化速度的指标。

  简单说,当Gamma值显著增大时,意味着期权价格会对标的资产的价格变动极其敏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炸药桶旁边划了一根火柴,只要价格稍微动一动,期权金就会像坐上火箭一样原地起飞。

  问题是,怎么算?

  汪明抓过一支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鬼画符,随即烦躁地把笔扔到一边。

  太麻烦了。

  Black-Scholes公式,标准正态分布密度函数……这玩意儿若是放在前世刚毕业那会儿,他还能硬着头皮啃下来。

  可在大城市那个大染缸里泡了三十年,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早就随着酒精排泄得一干二净。

  查表计算?那得算到猴年马月。

  这种精细活,得找专业人士。

  他熟练地登上了QQ。

  灰色的头像列表里,那个总是亮着的卡通头像此刻却有些反常的黯淡。

  “在?”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汪明眉头微皱。

  平时这位专攻金融工程的广东妹几乎是秒回,不管是凌晨还是正午,只要他发消息,那边总能第一时间响应。

  难道出事了?

  毕竟彼岸治安不咋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汪明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就在他准备关机睡觉时,那个头像突然跳动起来,那只熟悉的企鹅发出脆响。

  “相公!我想死你了!”

  汪明心里一松,不自觉地笑了。

  “怎么才回?我都准备报警寻人了。”

  “别提了!本小姐刚从加拿大流浪回来,倒时差睡得昏天黑地。”

  屏幕那头的回复透着一股子娇憨。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搞的数据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汪明也不废话,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我想玩几手九月棉花的看涨期权,末日轮。需要算一下隐含波动率和Gamma值的极值分布,手工算太慢,你有没有现成的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