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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雪儿攥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

  她抬起头,迎上医生那双看过太多悲欢离合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如果...如果这个孩子不要。”

  她顿了一下,才把那个最残忍的问题问出口。

  “会有什么后果吗?”

  医生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人体构造模型,用笔指了指子宫的位置。

  “任何人工流产,都是对身体的一次创伤。”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科学事实。

  “手术有感染的风险,可能会引起盆腔炎、输卵管堵塞。”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子宫内膜会变薄。这就像种庄稼的地,土层薄了,以后再想播种,种子就很难扎根。”

  “说白了,就是会降低你以后再怀孕的机会,甚至...导致不孕。”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王珊珊的心上。

  她本来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医生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当然,也不是百分之百。很多人做完手术,调理好了,照样能生。”

  “但风险,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要打掉,最好是在七周以内,用药流,对身体的伤害相对小一点。”

  “再往后拖,就得做人流手术,对子宫的伤害更大。”

  “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医生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在病历上写着什么。

  “外面还有其他病人在等。”

  她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先出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想好了再来。”

  这句“跟家里人商量”,像是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王珊珊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

  冷雪儿扶着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诊室。

  两人没有走远,只是拐进了走廊尽头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

  靠着冰冷的墙壁,王珊珊再也撑不住了。

  她身体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哭声,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绝望又无助,像一头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哭到一半,她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人!”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自己,手背很快就红肿起来。

  “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忍一下!为什么非要...呜呜呜...”

  冷雪儿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死死抓住她挥舞的手。

  “你疯了!打自己有什么用!”

  “我就是该打!”

  王珊珊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我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冷雪儿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这种事必须要让马鑫知道!”

  “他作为孩子的父亲,有权知道这一切!你现在一个人躲着哭,算怎么回事?”

  “你赶紧趁着寒假,他还没去部队之前,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这孩子要还是不要,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做的决断!”

  “再不行,就只能告诉叔叔阿姨!”

  一听到“叔叔阿姨”这几个字,王珊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不!不能告诉我爸妈!”

  她惊恐地摇着头,“他们好不容易才同意我和马鑫在一起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还没毕业就...就怀了孩子...我俩的事肯定就黄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拖着?”

  冷雪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

  “那就去打掉。”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冰冷的选择,“然后和马鑫,两个人默默把这件事处理掉,谁也别说。”

  王珊珊愣住了。

  她看着冷雪儿,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可是...可是医生说...”

  她想起了医生那番话,想起了那个关于土地和种子的比喻,眼里的恐惧更深了。

  “马鑫他们老家...思想很传统的...”

  “他虽然嘴上不说,可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他之前还跟我开玩笑,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万一...雪子...万一我以后真的...真的怀不上了...那岂不是...我...我不是害了他一辈子吗...”

  她不敢再说下去。

  那个可怕的后果,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冷雪儿也沉默了。

  是啊。

  留下孩子,两个还在上大学的人,拿什么养?未来怎么办?

  打掉孩子,万一留下了永久的创伤,王珊珊这辈子要怎么面对马鑫?怎么面对自己?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冷雪儿叹了口气,拉着王珊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京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瑟瑟发抖。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可这份热闹,却与王珊珊无关。

  …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折腾了一整天,冷雪儿终于回到了和李阳的出租屋。

  在回来之前,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厨房里,李阳正系着围裙,哼着小曲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天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看到冷雪儿回来,他立刻像只大金毛一样凑了上去,得意洋洋地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婆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我可是使出了毕生所学,做了四菜一汤!”

  他把冷雪儿按在饭桌前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他本想立刻就把给两边家长建群的事说出来,分享这份巨大的快乐。

  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冷雪儿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在听他说话,眼神却有些飘忽,没什么神采,脸上也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李阳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儿,慢慢冷却了下来。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冷雪儿碗里,试探着开口。

  “老婆,你怎么了?”

  “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今天出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