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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管家一字一句地说,语调平平,但砂锅里鸡汤的香味都被压了下去。

  李阳听得头皮发麻,却有说不出的畅快。

  昨天在楼下他抱着雪儿一起摔倒在地的时候,抬头看见那帮人探出脑袋,对着窗台指指点点。

  那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好。”

  他说着笑了笑,笑得有点贼,“等冷叔叔回来,我出点主意,咱们给那光头强准备个大礼包。”

  “先让他体会一下昨晚上我这后脑勺的待遇,再...咳,算了,细节到时候再说。”

  冷雪儿瞟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就会添油加醋。”

  “怎么,你还心软啊?”

  “我才没有。”

  冷雪儿撇嘴,“谁敢把事闹到我头上,我巴不得我爸亲自给他‘送温暖’。”

  “不过在这之前...”

  她顿了一下,低头夹了块煎蛋,慢吞吞地咬了一小口,像是在压下什么冲动。

  “在这之前,我得自己先学会怎么收拾人。”

  刘管家听着这话,瞧着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点复杂的感慨。

  一转眼,小姑娘已经到了要替家里扛事的年纪了。

  “你们啊。”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点鸡汤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

  “吃完赶紧收拾,今天先把伤治好,比啥都强。”

  “医院我已经联系过了,咱们去的是黑江这边最熟悉的私人医院。”

  “院长是你爸以前帮过的大夫,自家人。”

  “检查完,拍完片子出结果,咱再商量后面的。”

  ……

  吃过早饭,刘管家先上楼去拿车钥匙,又从衣帽间里给两人找了两件厚一点的大衣。

  黑江的冬天比济城狠多了,阳光再亮,风刮在脸上也像刀。

  “帽子戴好,围巾缠紧。”

  他一边替冷雪儿把围巾绕了一圈,嘴里絮絮叨叨,“昨天折腾那么一出,我这心脏都吓出病来了,要是再冻着感冒,非要了我老命不可。”

  冷雪儿被他弄得连下巴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大眼。

  她含糊不清地道:“刘叔,你小心……心脏。”

  “哈哈,知道了!随时都备着速效救心丸呢!”

  刘管家笑了一句,转头又给李阳塞了一顶毛线帽,“你这脑袋重点保护对象,给我扣好。”

  李阳故意拉低帽檐,露出半张脸,“你再给我准备个反光背心,我就能上工地拉砖去了。”

  三个人从车库上了车。

  刘管家坐在驾驶座,李阳和冷雪儿并排坐在后排。

  野马太扎眼,昨晚已经暴露过一次,刘管家干脆换了一辆。

  冷家车库里,还剩一辆黑色的老帕萨特。

  外壳有点旧,车牌也是老牌照,在黑江这种城市里,放眼望去一抓一大把。

  停在路边,绝对不显眼。

  车子刚出别墅区,李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黑江这鬼天气,比我爹手还冷。”

  “那你回头就别跟你爹说你是在他掌心里长大的。”

  冷雪儿拧了他一下。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大街。

  昨天那场追杀,好像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

  街边照常有人骑着电瓶车,戴着口罩,肩上挂着早餐袋子。

  有老头推着小推车收废品,有穿羽绒服的小学生挎着书包上学。

  红绿灯一闪一闪,公交车停停走走。

  一切都很寻常。

  可在这份寻常的背面,是她爸还困在上京的案子,是峰岳集团岌岌可危的财务,是董事会有人蠢蠢欲动。

  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小混混、小债主,盯着冷家的血肉想咬一口。

  她握紧了李阳的手。

  李阳侧头看她。

  “紧张?”

  冷雪儿想了想,摇头。

  “还好。”

  她看着他的绷带,“比起自己,我还是更担心你。”

  “那你得多担心几年。”

  李阳往那边挪了一点,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毕竟我这人,命硬,长命百岁那种。”

  “你是嘴硬。”

  冷雪儿没忍住笑了一下,“待会儿医生让你做核磁共振,你躺在那机器里,别吓得哭出来啊。”

  “别闹,我那可是火箭发射前的全套检测。”

  李阳一本正经,“人家航天员上太空前也要做全身检查,我这叫职业素养。”

  “行,那你回头也给医生签个海报。”

  “那得看医生是不是漂亮姐姐。”

  “你说什么?”

  “咳咳...我说医生肯定是帅气的小哥哥。”

  李阳话说到一半,察觉到危险气息,赶忙换了个说法。

  冷雪儿“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

  私人医院坐落在市中心另一端。

  不大,楼层也就六层,看起来不像那些综合医院那样人满为患。

  门口有两棵银杏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杈。

  停车时,刘管家先环顾了一圈。

  没有陌生的眼线,没有昨晚那帮人影子。

  “行。”

  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再带着两人从内部电梯直上三楼。

  电梯里,刘管家扯了扯领口,压着声音跟冷雪儿说道:“这儿的院长叫程敬仁,以前在市一院当骨科主任。”

  “那时候你爸出事多,大小打架斗殴,一半都是他给缝的针。”

  “后来你爸帮他出钱开了这家私人医院。”

  “这地方现在等于半个峰岳的自留地。”

  冷雪儿闻言点了点头。

  李阳突然觉得安心了不少。

  如今这种情况,有自己人,就是安定剂。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三楼走廊很静,墙上贴着一些宣传画。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刘管家,先是微微鞠了一下身,笑着打招呼。

  “老刘。”

  “程院长,麻烦你了。”

  刘管家也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们两个昨晚从二楼摔下去的,身上软组织挫伤不少,但最主要是这小帅哥摔到脑袋了。”

  “我心里不踏实,只好把人给你拉来了。”

  程敬仁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李阳顿时挺直了腰,像被教导主任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

  “别紧张。”

  程敬仁笑了一下,“我先给你们开个检查单,CT、X光、血常规都做一下。”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