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想进宫,眼下就有一个法子

  那客商带着她出门上马车。

  马车直往宋国公府去。

  下了马车,避开人眼,云芜跟着客商自角门进去。

  这座府邸她来过很多遍。

  最初是跟着她二姐姐姜婉柔一道来,总是去那人书房。

  他们正经说话,她便在底下喝茶打盹,总是歪懒没有正行。

  她记得那书房的窗棂望出去是一片青翠的竹,有时落着微雨,烟波碧影的好看。

  后来是和宋妙交好。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赏花吃点心,投壶扑蝶,有说不尽的亲亲密密的悄悄话。

  她喜欢海棠,宋妙却独爱君子兰。

  “回头等院里的海棠花开了,我们在树下支起桌椅来,可以自己摘花做海棠糕吃。”

  宋妙那时兴致勃勃对她道。

  只是可惜,她们没等到来年海棠花开便分崩离析。

  最后一次来宋国公府,是来看受了杖刑,被赶出府来的郎君。

  她记得他背上斑驳,就连往日挺拔如青松的背脊都微微勾着,从未有过的消沉狼狈。

  这宋国公府里,实则大多数地方她都有过涉足,却有一处,是未曾踏足过的。

  ——是宋夫人的正院。

  见云芜的是她身边的心腹郭嬷嬷。

  云芜不需要卸了人皮面具,郭嬷嬷也知道她是谁。

  ——她得了自家夫人的吩咐,在这里等着云芜。

  本来等在这里的该是宋夫人。

  但她得装得在外游玩忽染恶疾,才能叫本来在上京城里苦心筹谋算计姑**郎君抛下所有离开。

  他走得着急又仓促,只来得及嘱托手下人一句,“先将她安置在槐花巷,余下的等我回来。”

  手下人自是颔首应下,转头却将人送到宋国公府来。

  知子莫若母。

  这世上最知晓郎君心意的便是她这个母亲。

  三年前,满上京城的人都叫那张人皮面具蒙骗过去,只有宋夫人,在瞧见那所谓苏先生的第一眼便知晓那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没有相认,只在暗中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自然知道他住在槐花巷,也时常能见着姑**马车在槐花巷口停着。

  那一日,姑娘从槐花巷离开,马车在一个寂静无人的深巷被拦下。

  面前被丫鬟扶下来的竟是宋夫人。

  她走到云芜面前,雍容华贵的显贵夫人,是以一个母亲的姿态满目慈爱的看向她,“我若是你母亲,知道你这样费尽心机,只为替她报仇,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她心疼于一个小姑娘为母报仇的艰辛。

  却也委婉直言道:“想必姑娘也能体会我身为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

  宋庭樾为云芜实在舍弃太多了,姻缘,前途,亲情……

  从前那样青山玉骨,出身显贵的世家公子,如今只能蒙着人皮面具在这上京城里隐姓埋名。

  她是他的母亲。

  见到他如今的境地不可谓不痛心。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再继续这般行差踏错下去。

  宋夫人下跪得干脆又决绝,“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求姑娘……”

  她求云芜离开宋庭樾。

  没有人比她这个母亲看得更清楚,郎君能走到如今这一地步都是因为眼前人。若是她仍旧留在郎君身边,不知往后他还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夫人放心。”

  云芜将下跪的母亲扶起来。

  她抿着唇,挤出一抹萧瑟的笑来,“我如夫人所愿。”

  她当真如宋夫人所愿。

  一别三年,谁也找不到她。

  郎君也回归正道,回了宋国公府,安安稳稳做他的世子爷,仕途坦荡, 前程无量。

  若不是这一遭慈幼院的观音像,她不会回来。

  那尊观音像的来由自有宋夫人派人查清楚,嘱咐郭嬷嬷告知云芜,“那画像上的贵人是宫里的淑美人……”

  淑美人是十九年前进的宫。

  进宫时便被封为了美人,十九年未晋位分,足见她并不得宠。

  这也是宫里大多数人并不识得她的缘故。

  后宫佳丽千千万,谁能注意到一个毫不起眼的美人。

  “但她毕竟是美人,身在深宫。”

  郭嬷嬷道:“夫人说了,她没办法带你进宫,但你若是想见她,夫人会想法子帮你,只看姑娘你愿不愿意。”

  三年。

  宋夫人瞧得更清了。

  郎君面上装得清风明月,实则这三年一点也没停止寻找姑**消息。

  甚至早早就在岳州建了慈幼院,那一尊像极了淑美人的观音像也是他的手笔,他早早准备好了所有,静静等着云芜落进他罗织的网。

  他从前是那样温文尔雅,坦荡立世的端方君子,如何会在一个姑娘身上用上这样卑劣算计的心思。

  如此费尽心机……

  宋夫人不能看着他再泥足深陷一回。

  何况现下皇后已有意定下他与顺安公主的亲事。

  这是桩人人称羡的好姻缘。

  顺安公主身份高贵,性情温婉,是他的良配。他们会夫妻和顺,他以后的仕途也会在顺安公主的帮衬下越发稳固,平步青云。

  这是于他而言最好的路。

  她不能让云芜再次毁了他。

  宋夫人让郭嬷嬷给云芜带了话,“姑娘想进宫,眼下就有一个法子。”

  雍王年岁到了,皇后娘娘有意择一世家姑娘嫁他为妃。

  定的是清远侯家的独女。

  可未料这清远侯家的姑娘是个素有主意的,早已暗通款曲,与家中请来的教书先生私定了终身,更是胆大妄为到与那教书先生私奔出逃。

  眼看着即将要到成亲的日子,清远侯府现下可谓是上下乱成一团。

  姑娘私奔的消息要遮掩,传了出去清远侯府往后还如何在上京城立足?

  但若是遮掩下来,从哪儿寻个一模一样的姑娘嫁去雍王府?

  清远侯爷愁啊!

  愁得两鬓都斑白了不少,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府中门房喜不自禁跑来传话,“侯爷,侯爷,姑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