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要不我还用昨日的法子喂你?

  后来送进来的饭菜她都乖巧吃下,只是用完膳后,她又找陈伯要了一盏茶,“茶香清口,我方才吃的油腻腻,觉着难受。”

  她尚在病中,送进来的饭菜都是清淡温养的,何来油腻之说。

  但陈伯不疑有他,只欣喜于她开始用膳了便是好事,忙不迭让人去泡茶。

  泡好的茶送到云芜手中,是用豆蔻还有蜜饯泡的金橙子茶,甜滋滋的好喝,是近期时下小姑娘皆喜欢的。

  她捧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啜饮,许久才喝了小半盏。

  剩下的她搁回桌上,打算晚些再喝,却没想到一时没拿稳,茶盏脱手,不慎摔去了地上。

  茶盏是民窑的青瓷所做,质地硬脆,触地即碎。

  “哎呀!怎么摔碎了呢?”

  做错了事的少女懊恼不已,探手过来收拾碎瓷。

  陈伯忙来拦,“别动别动,留神伤了手,我让伙计过来收拾便是。”

  她听话极了,当真缩回手,只是一片碎瓷片悄无声息被她藏进袖中,无人察觉。

  云芜开始正常喝药用膳了。

  甚至大夫来为她诊脉,她还能歪着脑袋问上几句,“我的烧退了吗?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少女好奇又多话,好在她模样乖巧,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问人时实在清丽可爱,大夫不觉啰嗦,反倒是事无巨细回她的话。

  她只要装模作样乖巧起来,人人都爱她。

  陈伯看着颇是欣慰,“还是这样的姑娘好啊!省心多了。”

  他实是被前几日的云芜折腾得操碎了心。

  再看自家公子,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嘴角被咬伤的豁口也还在。

  他用了药,但那伤口咬得很深,可想而知姑娘彼时用了多大的气力,那伤口显眼且骇人。

  陈伯知道公子是有法子遮掩的。

  他身份特殊,不好在人前露脸,豫王惜才爱才,特地派人去南疆请巫医做了一张面皮来。

  那面皮不止可遮人面容,还可遮挡伤口皮肉,他虎口上的伤便是这般遮掩起来的。

  那唇角的伤俨然也可以如此做。

  但公子却并未如此,唇角的咬伤便就这么敞着,。

  客栈人多冗杂,出入来往之人无不多看两眼,也窃窃私语。

  看不懂之人好奇窥视,看懂之人了然一笑,不免低低说笑几声。

  平白招惹是非,这不是自家公子寻常沉稳内敛的性子。

  但公子行事自有章程,不是他一个老仆所能置喙的。

  那咬伤云芜自然也瞧见,她半点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心虚,反而在大夫问起公子唇角的伤是否需要处理时眉眼弯弯的偷笑。

  “自然要处理。”

  她比他这个伤者还急切,“大夫快给他瞧一瞧,看看有无大碍。”

  大夫果然去瞧。

  医者本分,他第一句便是问这伤的来源,“公子是如何受的伤?”

  咬伤他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那人还能面不红心不跳的沉吟一声扯谎,“不慎撞着了。”

  “这……”

  大夫看着那显然是咬伤的伤口,面有迟疑。

  旁边还有看戏的少女添油加醋,乱搅浑水,“大夫你别看他年轻,他眼神不好,夜里起夜的时候撞门上了。你给他随意寻个伤药涂一涂便是,左右死不了。”

  医者岂能乱开药。

  无奈两人加一块儿凑不出一句实话,他只能自己瞧。

  其实仔细一瞧便能瞧出端倪来,那豁开的伤,俨然是叫人咬的口子。

  自己咬的不大可能,这公子瞧着便不是那等痴傻之人。

  那是谁咬的简直不言而喻。

  眼下这里只有一个姑娘,方才也是她胡言乱语扰乱大夫的诊治。

  原来清丽可爱的少女只是模样乖巧。

  好在这伤只是看着可怖,没什么打紧,大夫留了寻常医治伤药的药膏,再交代着注意伤处不要轻易碰水便好。

  公子沉稳颔首,“有劳大夫。”

  他让陈伯送大夫出去。

  汤药也自有客栈的伙计得了银钱拿下去煎煮。

  伙计走之前公子还唤住他,又额外给了半吊钱,“劳烦再买些果脯杏干来。”

  果脯杏干都是姑娘家爱吃的零嘴。

  伙计眼明心亮,知晓这是里头的姑娘喝汤药怕苦,一时感慨郎君心思之细,忙不迭收了钱下去。

  晚些汤药和果脯一道送上来。

  “多谢。”

  是公子开门,亲手接过汤药,他做事一贯有礼有节,便是对待底下人也是如此温润有礼,叫人如沐春风。

  “公子客气。”

  伙计受宠若惊搓搓手,欢天喜地下楼去。

  路上正遇见昨日上楼送膳的伙计,得意洋洋给他瞧得的赏钱,还感慨,“那天字号的客人真是好,给钱大方又斯文有礼。”

  他们做伺候人的行当,是经年也难见这样好的客人,自然多感慨几句。

  那送膳食的伙计却是不可置信,“天字号的客人好说话?”

  昨日可是他送的膳食上去,上好的三鲜笋炒鹌子和酒炊淮白鱼,还没送进去,便迎面一个软枕从里间砸出来,险些砸在他手里上菜的托盘上。

  屏风后还有少女呵斥的声,“滚!再来烦我,我连你们一起扔出去——”

  像如此泼辣的客人也是经年难见,他自然也是印象深刻。

  只是两人私下里一对,这好讲话的客人和难讲话的客人原是一起的,这可真是奇了。

  两人皆是咋舌摇头。

  公子端着汤药进房,病榻上的少女拢着锦衾坐起,警惕着眉眼看他,“你再敢同昨日一般,我还咬你!”

  虚张声势,像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龇牙咧嘴的吓唬人。

  他岂能被她吓住,端着汤药便走去她床榻边,慢条斯理的撩袍坐下,掀眸静静看着她。

  倒是不凶,只是眼黑如墨,这般看过来隐隐有慑人的魄力。

  她先是龇牙咧嘴的小狐狸,而后是乖顺绵软的小兔子,咬着唇,松开揪着被衾的手,默默接过汤药。

  她还是怕苦,好看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看着面前的汤药几番犹豫不决。

  他看在眼里,唇边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朗笑意。

  “要不我还用昨日的法子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