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龙渊阁。

  这是萧战在国公府里专门辟出来的一个院子,平时用来召集核心成员开会。能进这个院子的,都是萧战最信任的人——赵疤脸、账房先生老周、几个跟了他多年的幕僚。

  今天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钱厚德。

  这小子听说萧战要搞新玩意儿,死活要跟着来。萧战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旁听。

  “都坐下吧。”萧战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卷纸——那是他这三天熬夜画出来的蓝图。

  众人围坐下来,目光都落在那卷纸上。

  萧战拿起那卷纸,缓缓展开。

  一张巨大的图纸,铺满了整张桌子。

  图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两根平行的线,线上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家伙,大家伙下面有轮子,上面有烟囱。

  众人盯着那张图,沉默了足足十息。

  赵疤脸第一个开口:

  “国公爷,这是啥?”

  萧战说:“铁路。”

  赵疤脸问:“铁路是啥?”

  萧战指着那两根平行线:“这个是铁轨,铺在地上的。这个大家伙,叫火车,在铁轨上跑。”

  赵疤脸挠头:“火车?用火跑的车?”

  萧战点头:“对。烧煤,烧出蒸汽,用蒸汽推动轮子转,然后就跑了。”

  账房老周小心翼翼地问:“国公爷,这玩意儿……跑得快吗?”

  萧战想了想:“比马快。而且能拉很多东西。”

  老周又问:“能拉多少?”

  萧战说:“一列火车,能拉几十节车厢。一节车厢,能装几千斤粮食。”

  院子里安静了。

  几十节车厢。一节车厢几千斤。那加起来……

  老周开始心算,算着算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国公爷,那、那岂不是说,一列火车拉的粮食,够几千人吃一个月?”

  萧战点头:“差不多。”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钱厚德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国公爷,这玩意儿……不用马拉?”

  萧战看他一眼:“不用。”

  钱厚德又问:“那它自己跑?”

  萧战说:“对,自己跑。”

  钱厚德张大嘴巴:“这、这不合理啊!哪有东西不用马拉自己跑的?”

  萧战乐了:“怎么不合理?你造的那些燧发枪,子弹自己会飞吗?”

  钱厚德一愣:“那是火药推的……”

  萧战说:“对。火车也是,蒸汽推的。”

  钱厚德挠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国公爷,您说的蒸汽,是不是就是沙棘堡工坊造的那个蒸汽机?”

  萧战点头:“聪明。”

  钱厚德激动起来:“那玩意儿属下见过图纸!能转,能推东西!要是把它装在这个……这个火车上,还真有可能跑!”

  萧战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脑子确实活。

  赵疤脸在旁边挠了半天头,终于憋出一句话:

  “国公爷,您说的这些,末将听不懂。末将就想问一句——这玩意儿,能打仗吗?”

  萧战看着他,笑了。

  “疤脸,你想想。以后咱们要打倭国,兵马粮草从京城运到海边,现在要走半个月。有了这玩意儿,三天就能到。”

  赵疤脸愣住了。

  三天?

  半个月变成三天?

  那还打个屁啊,刚到地方就得被揍趴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打的仗,可能都白打了。

  “国公爷,”他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真能成?”

  萧战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能不能成,得看咱们怎么干。”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周师傅和刘铁锤快到了。等他们来了,咱们就开始干。”

  沙棘堡到京城,快马加鞭,十天路程。

  周师傅接到萧战的信时,正在工坊里盯着徒弟们干活。

  他今年五十六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是大夏第一批跟着萧战造蒸汽机的人,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带出一帮徒弟,花了整整五年。

  信是萧战亲笔写的,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但周师傅捧着那封信,手都在发抖。

  “师父,怎么了?”大徒弟凑过来问。

  周师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国公爷召我进京。说有新活儿。”

  大徒弟一愣:“新活儿?什么新活儿?”

  周师傅摇头:“信上没说。但国公爷亲自写信召我,肯定是大活儿。”

  他站起身,走到工坊中间,环顾四周。

  五年前,这儿还是片荒地。他带着几个徒弟,搭了个草棚子,开始敲敲打打。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铁都要自己炼。

  现在,这儿已经是大夏最大的蒸汽机工坊了。三进院子,一百多号人,一年能造二十台蒸汽机。北境煤矿用的、东南造船厂用的,全是从这儿出去的。

  大徒弟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师父,您走了,工坊怎么办?”

  周师傅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

  “交给你了。”

  大徒弟愣住了:“师父,我、我不行……”

  周师傅瞪他一眼:“不行也得行。你跟了我五年,教了你五年,你要是还不行,那就是我眼瞎。”

  大徒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师傅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工坊里,徒弟们还在忙碌。敲铁的敲铁,打磨的打磨,一个个汗流浃背,却干得起劲。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可他知道,国公爷召他,肯定是有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