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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贫民窟,那座可疑的院子里。

  三个人正围坐在昏暗的屋里,低声交谈。

  为首的是那个留着山羊胡、左手六指的中年文士。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看起来确实像个落魄书生。但那双眼睛,阴鸷而警惕,不像读书人,倒像是草原上盯住猎物的狼。

  “大哥,咱们这么招摇,会不会被盯上?”一个年轻些的汉子问。

  六指文士冷笑:“就是要被盯上。”

  年轻汉子一愣:“为什么?”

  “你懂什么。”六指文士压低声音,“咱们在这儿吸引注意,那边才能安全转移。等他们把萧战的夜枭都引过来,真正重要的东西,就能送出城了。”

  另一个年轻汉子恍然:“声东击西?”

  “算你还有点脑子。”六指文士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萧战再厉害,也只有一双眼睛。他盯住咱们,就顾不上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那份名单送出去,北境那边就有了内应。到时候狼国大军南下,萧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两个年轻汉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院墙外五十步的一间破屋里,两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乞丐”正蹲在墙角,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低声对话。

  “盯死了?”

  “盯死了。三个,都在屋里。”

  “能确定身份吗?”

  “八成是。那个山羊胡的,左手确实多一根指头。”

  “好。继续盯着,我回去报信。”

  一个“乞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道深处。

  屋里,六指文士忽然打了个寒颤。

  “大哥,怎么了?”年轻汉子问。

  六指文士皱起眉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溜达。

  “没事。”他摇摇头,“可能是天冷了。”

  他没注意到——

  对面屋顶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这座院子,像猫盯着老鼠。

  当天傍晚,《京都杂谈》又出了一期特刊。

  头版标题是:《天网恢恢!刑部再破奸细案,六指文士落网记》。

  文章详细描述了刑部如何根据线索,在南城贫民窟抓获一名潜伏多年的敌国奸细。这名奸细左手六指,伪装成落魄书生,实则为狼国传递情报多年。落网后,他对罪行供认不讳,等待他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文章还配了一幅插图:一个留着山羊胡、左手六指的中年文士,被五花大绑押进刑部大牢。

  清风茶馆里,茶客们议论纷纷。

  “又一个六指?上个月不是刚抓了一个吗?”

  “这玩意儿还带批发的?”

  “说不定是同一伙的。一个落网了,同伙想跑,被逮个正着。”

  “活该!让他们往大夏派奸细!”

  角落里,青衫书生看着报纸,眉头紧锁。

  蓝衫书生问他:“怎么?有问题?”

  青衫书生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个报道……太详细了。”

  “详细不好吗?”

  “不是不好。”青衫书生摇头,“是太巧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想想,一个潜伏多年的奸细,落网后第二天,细节就登上了报纸?连他伪装成落魄书生、左手六指这些特征都写得一清二楚?”

  蓝衫书生愣了愣:“你是说……”

  “我不知道。”青衫书生打断他,“但我有一种感觉——”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

  “这京城的水,比咱们看到的深得多。”

  清风茶馆二楼雅间,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放下报纸,脸色铁青。

  他左手端茶杯,右手翻报纸。但他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没有露出来。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手

  也有一根多余的指头。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报纸揉成一团。

  他叫周世安,表面上是京城一家绸缎庄的东家,实则是狼国安插在大夏的最后一颗暗桩。那个在南城被抓的六指文士,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计划很简单:用一个替身吸引夜枭的注意,他这边趁机把真正的名单送出城。

  可现在

  他看着报纸上的报道,额头冒出冷汗。

  萧战把这事登报了。

  登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京城都知道了。意味着那个替身已经没用了。意味着夜枭可能会顺着这条线,查到更多东西。

  “不行,得提前行动。”周世安咬牙站起身,“今晚就走。”

  他匆匆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

  他刚离开茶馆,一个“茶客”就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镇国公府,书房。

  萧战正对着舆图沉思,赵疤脸匆匆进来。

  “国公爷,鱼咬钩了。”

  萧战抬头:“怎么说?”

  “周世安,绸缎庄东家,表面是正经商人,实则是狼国安插在京城最后一颗暗桩。”赵疤脸压低声音,“他今晚提前行动了,带着一个包袱,往城外方向去了。”

  萧战眼睛一亮:“包袱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咱们的人跟着他,发现他没走城门,而是往城墙根下一处废弃的排水涵洞去了。那涵洞通向城外,平时没人知道。”

  萧战腾地站起,哈哈大笑。

  “好!好!果然是声东击西!”他拍着桌子,“那些老鼠以为用一个替身就能引开咱们,真正的名单就能送出去。可惜啊可惜”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他们不知道,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疤脸也笑了:“国公爷英明!那现在”

  “收网。”萧战说,“让兄弟们动手。记住,要活的,包袱要完整的。”

  “是!”

  赵疤脸领命而去。

  萧战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京城,心情大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角落里那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乌尔善还趴在案上,对着一堆情报抓耳挠腮。他旁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摞看完的纸,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痛苦。

  萧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歇会儿。”

  乌尔善抬起头,眼圈发黑,满脸生无可恋。

  “国公爷……属下才看完三成……”

  “三成够了。”萧战说,“来,跟老子出去办点事。”

  乌尔善一愣:“办事?什么事?”

  萧战咧嘴一笑:“钓鱼。”

  周世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今晚出门没看黄历。

  他摸黑来到城墙根下那处废弃的排水涵洞。这里杂草丛生,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平时连乞丐都不愿意来。但他知道,这涵洞通向城外,只要爬出去,就有一条小路通往北境。

  包袱里是那份名单。上面列着狼国这些年在大夏发展的所有暗桩,一共三十七人。只要这份名单送到狼国左贤王手里,这些人就能在关键时刻同时发动,配合大军南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准备钻进涵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哎呦,这大晚上的,周老板这是去哪儿啊?”

  周世安浑身一僵。

  他缓缓回头。

  月光下,一个穿着紫色国公服的男人,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已经把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萧战。

  周世安的腿开始抖。

  “萧、萧国公……”

  萧战慢悠悠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涵洞口。

  “这地方不错,”他说,“又隐蔽又臭,确实适合逃跑。可惜啊——”

  他抬起头,看着周世安,笑容可掬:

  “你跑错路了。”

  周世安扑通跪下:“萧国公饶命!小人……小人只是路过……”

  “路过?”萧战挑眉,“大半夜的,路过城墙根下的臭水沟?”

  周世安说不出话。

  萧战蹲下身,和他平视。

  “周老板,”他说,“你知道吗,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周世安浑身颤抖。

  萧战伸出手,从他怀里把那个包袱抽出来,递给身后的赵疤脸。

  赵疤脸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址。

  萧战瞥了一眼,笑了。

  “三十七个人。”他说,“狼国这些年发展的所有暗桩。有了这份名单,老子今晚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看着周世安,眼中满是同情:

  “你们那些声东击西的把戏,老子三岁就会玩了。用一个替身吸引注意,真正的目标趁机逃跑——这主意不错,可惜执行的人太蠢。”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带走。”

  两个夜枭成员上前,把瘫软成泥的周世安架起来,拖走了。

  萧战站在涵洞口,望着漆黑的夜空,长舒一口气。

  乌尔善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国公爷,太可怕了。

  从头到尾,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那个被抓的六指文士是诱饵,那个报纸上的报道也是诱饵,为的就是逼这只真正的“老鼠”提前行动,自投罗网。

  而他,就在终点等着。

  乌尔善忽然想起草原上的老猎人说过的话:

  “聪明的猎人,不追猎物。他让猎物自己跑进陷阱。”

  国公爷,就是那个猎人。

  当晚,京城五处同时行动。

  刑部、大理寺、五城兵马司、夜枭,四路人马同时出击,按照那份名单上的地址,一夜之间抓获了二十九名潜伏的狼国奸细。

  剩下八个,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提前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通缉令已经发往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