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叫路之尧。

  江湖上的人,很少有谁会叫他这个名字,大多数的时候,都尊称他一声侠客。

  此侠客非彼侠客,因为他的这个侠客,就只是一个称呼,而不是一个职业。

  酿姑·王娜...

  豪饮·刘云军...

  以及他,侠客·路之尧!

  这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剑山庄的醉三侠。

  能多有名?

  这么说吧,他们三个的名字,可不止一次出现在陆锋的案边。

  若不是碍于慕容家的那对兄妹,有一说一,就他们以前所干出来的那些事情,砍十遍头怕是都不够的,毕竟挑战皇权这样的癫狂事情,在这个世上,也没几个人有胆子去试的。

  当然了,这路之尧还有另一层的身份,那便是师父。

  他是秦煜的师父,是慕容问心专门为秦煜所找的教父!

  而现在...

  当这恍惚的梦变得愈发真实起来...

  (一身的血...)

  路之尧(艰难):“姐...大哥...死了...”

  ... ...

  (猛地坐起...)

  秦煜(惊魂未定):“喝...喝...喝...喝...喝...”

  屋外那阵如吹哨儿一般的风声,此时已经渐渐变淡了,只是这屋内的温度,好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即便不用眼睛去看,那些顺着墙体裂缝所渗进屋内的那一缕缕的阳光,还是告诉了他此时的时辰。

  这百令关的天,又亮了!

  缓缓地看了眼身旁,那个本该躺着她的位置,也已空了出来。

  是个梦啊...

  秦煜(一声长叹):“哎...”

  (用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只是这额头处所传来的那阵寒意,却又是那样的真实。

  冷汗...

  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爬满了他的额头。

  (吱...)

  (残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是尉迟琉璃。

  尉迟琉璃(错愕):“你怎么醒了,不再睡一会儿?”

  (微微地晃了晃脑袋...)

  秦煜:“什么时辰了?”

  尉迟琉璃:“刚过了卯时三刻。”

  秦煜(皱眉):“卯时?现在天亮的这么早了吗?”

  秦煜说罢,便从那堆麻草塌上坐了起来。

  是的,没有听错,昨夜的新婚,他连一张温暖的床榻,都没办法给尉迟琉璃置办,以至于两个人的婚床,就只是这张用碎石和瓦砾所临时搭建出的一张麻草床。

  可即便是这样,尉迟琉璃也从未有过怨言,或许对于她来讲,她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一场热闹的婚礼,也不是一张温暖的软榻。

  她真正在意的,其实一直都未改变过!

  十七年前如此...

  十七年后,亦是如此...

  尉迟琉璃:“那你以为呢,再过几天,怕是要立春了,你还当现在的冬天呐!”

  秦煜(吃惊):“啊?过得这么快啊,可都快立春了?”

  尉迟琉璃(哑然失笑):“我看你呀,真是过糊涂了...”

  (朝着秦煜甩过去一记白眼...)

  尉迟琉璃:“老秦?”

  秦煜(一愣):“嗯?”

  尉迟琉璃:“你能帮我梳下头吗?”

  秦煜:“梳头?”

  尉迟琉璃:“嗯...”

  不知为何,尉迟琉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这声音是细声细语的,跟她平日里那股咋咋呼呼的表现是截然不同。

  就跟被谁夺舍了一样!

  只是她这番的温柔,在秦煜的眼里,就有些奇怪了,毕竟她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秦煜这家伙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要知道,就她这个火药桶脾气,秦煜可没少给她善后。

  尤其是当年他俩还住在雍城的时候,要不是秦煜这臭小子为人活套,说实在的,就尉迟琉璃那张臭嘴,他们俩的童年,绝对会非常的完整。

  毕竟雍城的铸剑山庄,可是常年都住着七八千号人呢!

  就这七八千的弟子,可以说尉迟琉璃单凭自己的那张臭嘴,便能得罪一多半儿人,咱就是猛不猛吧!

  而现在,在这片残砖烂瓦的废墟之中,她竟可以用这般软绵的声音去指使秦煜,这...

  也难怪秦煜此时的反应,会是那般的木讷了。

  秦煜:“为什么要梳头啊?我看你头发好着呢么...”

  (咚...)

  一声闷响...

  再定眼一瞧,我的妈呀!

  这妮子竟不知从何处淘到了一块不算锋利的石片,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头,愣是将完整的石片给掰得坑坑洼洼,她俨然是打算让秦煜用这玩意儿来充当梳子的。

  这一手丢来,当真看愣了秦煜这个爱情愣头青。

  秦煜(震撼):“啊?”

  尉迟琉璃(生气):“啊什么啊,过来...”

  先是凶巴巴的瞪了一眼秦煜,随后自己去捡回扔出去的那把石梳子,再重重地将这把石梳子放在秦煜的手心里。

  尉迟琉璃:“梳!”

  秦煜:“啊?用这啊?”

  尉迟琉璃:“废话,不用这用啥?梳!”

  ... ...

  就这样,爱情的种子便在这样的一种氛围里扎了根,发了芽。

  没有红妆,没有锦绣,有的就只是残缺的城垛,以及被成吨的碎石所压住的血骨。

  可即使是这样,也并未影响到它,它依旧在这片废墟之上,长出了坚韧的躯干,绽放了绚烂的花朵。

  或许爱情二字,本应如此!

  你不嫌弃我...

  我不嫌弃你...

  于破碎之中,携手并行!

  只是...

  尉迟琉璃(惊呼):“啊...你咋这么笨呐,你拽疼我啦...”

  秦煜:“啊?”

  尉迟琉璃(抱怨):“你啊什么啊呀,你能不能细点儿心呀...”

  秦煜:“哦...行...”

  尉迟琉璃:“啊呀...不是...秦煜你往哪儿拽呢,这是我头发,你把它当马尾巴了是不...”

  秦煜(手忙脚乱):“不是啊...你给我这儿玩意儿,它不好用啊,老卡手啊它...”

  尉迟琉璃(气吁吁):“那你不会用手梳呀,这事儿还得我教你吗?”

  婚姻?

  也许这一刻的秦煜,才真正的参透了,这所谓的婚姻。

  它不是你侬我侬,更不是天荒地老,这婚姻二字,也许打从它出现开始,便是平凡。

  在这样的平凡当中,坚持下去。

  就好像此时此刻的他们两个一样...

  平凡,简单,却又无所畏惧!

  ... ...

  (缓缓抬起头来...)

  横芯的眼眶,早已变得通红。

  横芯:“师伯...我...尽力了...”

  (不断地用手安抚着横芯的脑袋...)

  叶功名:“我知道...我知道...”

  同样的三个字,可这听进耳朵里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只因第一遍的时候,是感慨,是懊恼,是后悔。

  而第二遍再听它,便只有杀意,无穷无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