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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刚才还在喊叫的工兵们自觉地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那些戴着眼镜的技术员。

  看着那些平时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知识分子,此刻一个个像大力士一样,小心翼翼爬上车斗,何雨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手哆嗦了两下,又塞了回去。

  在这帮人面前,他不配谈辛苦。

  他是开了挂,有系统,有物资。

  可眼前这些人呢?

  他们是在拿命,拿血肉之躯,在这绝境里硬生生地给中国砸出一片天来!

  何雨生转过身,看着那位依然站在原地的老军官。

  “首长,那些专家才是真正伟大的人,我就是个开车的司机。那个……能不能麻烦您个事儿?”

  老军官收回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你说,只要不违反纪律,我都答应。”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看向东方。

  “麻烦给总部发个电报,就几个字:货已送到,平安勿念。”

  四九城,地下防空洞总部。

  老首长背着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十七天。

  整整十七天,音讯全无。

  坐在角落里的老领导,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烟**,烫到了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眼神黯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小刘参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大家都清楚,那条路是绝路,单人单车,还得躲避特务,穿越几百公里的无人区,就算是铁打的人,恐怕也早就在戈壁滩上炼成了灰。

  “首长,要不……先做最坏的打算?”

  小刘的声音颤抖着,细若蚊蝇。

  老首长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就在这时。

  “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屋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哆嗦了一下。

  老首长那双握过枪、杀过敌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是老赵!讲!”

  短短几秒钟,他的表情从凝重,到惊愕,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积压了半辈子的阴霾瞬间被狂风吹散。

  “真的?!核实过了?!”

  “好!好!好!”

  老领导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他却顾不上看一眼,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响。

  “成了?钉子……成了?”

  老首长重重地挂上电话,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竟已是老泪纵横。

  “成了!罗布泊来电,车在!人在!货在!种子完好无损,已经安全交接!”

  老领导身子晃了晃,一**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地了。这小子……真他**是个神人!十七天啊,他是怎么从阎王爷手里把这条命抢回来的?”

  小刘参谋激动得脸涨得通红,眼圈一下子红了,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老首长抹了一把脸,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只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事儿,必须嘉奖!必须重奖!单人单车,没有任何后援,从华北平原一路杀到罗布泊,这其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咱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老领导用力点了点头,重新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那股子精明劲儿又回到了脸上。

  “奖是肯定要奖的,但这事儿……不好办啊。核心任务是绝密,连个字条都不能留,咱们怎么给他请功?怎么给他扬名?总不能让这泼天的功劳烂在档案袋里吃灰吧?”

  这确实是个难题。

  若是公开表彰,势必会暴露核研计划;若是不表彰,又怎能对得起何雨生这九死一生的拼搏?

  老领导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忽然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甘孜!”

  “甘孜?”老首长和小刘同时一愣。

  “对,就是甘孜!前阵子那边不是暴雨成灾,路断桥塌,急需物资支援吗?咱们就给他来个移花接木!”

  老领导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咱们就把何雨生的路线给改了!把这趟任务,包装成支援甘孜灾区的紧急运输任务!反正他也确实是吃尽了苦头,一身泥一身伤是真的,车子报废也是真的。咱们就宣传他不畏艰险,千里驰援,为了灾区人民,克服重重困难,把物资送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老首长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高!这招实在是高!既保住了密,又把何雨生的英雄事迹宣扬出去了!而且结合真实的灾情,更有血有肉,谁也挑不出毛病!”

  老领导转过身,目光炯炯。

  “不仅如此,等雨生回来,这位置也该动一动了。这样的硬骨头,这样有胆识、有能力、经得起考验的人才,让他只当个司机?那是咱们的失职!那是浪费!借着这次宣传造势,给他把路铺平了,提干晋升,那就是顺理成章、众望所归!”

  小刘参谋听得热血沸腾,连忙挺直腰板。

  “首长,那具体怎么安排?”

  老领导看了一眼老首长,见对方点头默许,便沉声吩咐道。

  “这事儿交给区文化馆去办。小刘,你亲自去传达指示。告诉他们,要大张旗鼓地写,要深情并茂地写!基调就定在‘奔赴甘孜,生死救援’这八个字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有一点,必须把握好分寸。只字不能提西北,只能提西南;只字不能提设备,只能提物资。要把重点放在路途的艰险、天气的恶劣和何雨生同志那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上!”

  小刘参谋甚至都没顾得上擦去额头的汗珠,啪的一个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合上,狭窄的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烟雾缭绕中,只剩下两位老人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