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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

  曾经那个咋咋呼呼、嗓门最大的傻柱,如今却像是被抽了魂。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何雨柱蜷缩在炕角,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眼窝深陷,原本那身壮实的膘掉了不少,颧骨都凸了出来。

  以前下班,他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大厨,拎着饭盒哼着曲儿。

  现在,他怕。

  怕看见街道办的人,怕看见邮递员,更怕看见任何穿**的人走进这院子。

  只要听见前院有大动静,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半个月了。

  厂里其他出长途任务的司机,早两三天就陆陆续续回来了,哪怕是最远的,也该有个信儿。

  唯独大哥,像是在这世上蒸发了一样。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进来,映出一道苗条的身影。

  王翠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心疼得直抽抽。

  “柱子,吃点吧。你这一天就啃了个窝头,身子哪扛得住?”

  她把碗搁在桌上,走到炕边,想去拉傻柱的手。

  触手冰凉,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王翠花急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要是病了咱就去医院,别硬撑着!你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也不说话,也不理人,你是要吓死我吗?”

  何雨柱身子一颤,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死死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不能说。

  大哥的事,是绝密,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跟翠花说。

  可心里的恐惧就像毒草一样疯长,大哥要是真没了,这个家……这个家天就塌了。

  “我不去!我没病!你走,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吼声,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王翠花看着那团发抖的棉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是气又是急。

  这哪是没病,这是心里有大病!

  她一跺脚,扭头冲出了屋子。

  径直跑到后院,王翠花一把拉住正准备洗漱的何雨水。

  “雨水,你去看看你哥!他都要把自己闷死了!问什么都不说,就跟中邪了一样!”

  何雨水端着脸盆,看着满脸焦急的嫂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挤出笑。

  “嫂子,二哥那个倔驴脾气你还不知道?我都劝过好几回了,没用。”

  她低下头,用手指绞着毛巾,小声嘀咕了一句。

  “等大哥回来就好了,只要大哥回来,二哥那病准好。大哥肯定有法子,大哥……最厉害了。”

  王翠花身子猛地一僵。

  大哥。

  又是大哥。

  这几天傻柱的反常,那种只要一听见敲门声就浑身哆嗦的惊恐,那种看着大门口既期盼又绝望的眼神……

  何雨生离家半个月了,一点信儿没有。

  傻柱是在怕,怕大哥回不来!

  王翠花的脸瞬间煞白,手脚冰凉。

  如果是那样,傻柱这几天的半死不活,全都有了解释。

  “嫂子?你怎么了?”

  雨水见王翠花脸色不对,刚要开口询问。

  王翠花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胡乱应了两声“没事”,转身就往中院跑。

  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冲回屋里,她也不管何雨柱是不是还蒙着头,一把掀开被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死死盯着那个满脸泪痕的男人。

  胸口剧烈起伏,王翠花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何雨柱,你看着我!”

  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呆呆地抬起头。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半死不活的样,是不是因为大哥?”

  王翠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是不是大哥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何雨柱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的惊愕,彻底出卖了他几天来苦苦支撑的防线。

  王翠花感觉心跳漏了半拍,双腿一软,死死扣住炕沿才没瘫下去。

  猜测是一回事,被证实是另一回事。

  何雨生的名字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大哥,那是顶梁柱,是定海神针,更是全家人的命。

  “柱子,这事儿你瞒不住。”

  王翠花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我是你媳妇,这家里要是天塌了,我也得跟你一块儿顶着!到底是咋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我有权知道!”

  何雨柱痛苦地抱着头,十指**乱糟糟的头发里。

  瞒不住了。

  “是许大茂……”

  “前几天许大茂跟我说。大哥这次的任务代号叫‘甲字三号线’,是去甘孜。可这都半个月了,要是去甘孜,早该有信儿了!而且……而且我也托人打听了,那条线上最近不太平,听说出了好几起事故。”

  “我怕啊!翠花,我真怕大哥折在半道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老何家……”

  话没说完,泪水顺着他干瘪的脸颊淌了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被面上。

  王翠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甘孜?事故?

  但看着面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啪!”

  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何雨柱的后背上。

  王翠花脸色煞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把猫尿给我收回去!”

  她蹲下身,双手死死捧住丈夫的脸,强迫他对视。

  “那是大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哥!当年千军万马他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点路能难得住他?何雨柱,你给我听好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没看见确切的消息,大哥就是活着的,就是在回来的路上!”

  何雨柱愣愣地看着媳妇,眼里的惊恐稍稍退去了一丝。

  “真的?”

  “真的!大哥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王翠花咬着牙,字字铿锵,既是说给丈夫听,也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何雨柱抽了抽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对,大哥本事大……大哥肯定没事。”

  他猛地抓住王翠花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翠花,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雨水知道。那丫头要是知道了,非得疯了不可。”

  “我知道,我嘴严着呢。”

  王翠花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