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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卫国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咧嘴笑。

  “今儿这局可是你嫂子精心安排的,那姑娘不错,今晚这顿饭聊得好,你老何家这喜事就算成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何雨生却一把按住了赵卫国挂档的手。

  “停车。”

  赵卫国一愣,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车轮在柏油路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怎么着?近乡情怯?还是觉得自己二婚配不上人家大姑娘?我告诉你何雨生,战场上那股子狠劲哪去了?”

  何雨生没接茬,目光直视前方。

  “送我回家,这相亲饭,我吃不了。”

  赵卫国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你小子是不是犯浑?人家姑娘都到家里等着了,你这时候撂挑子?你让我和你嫂子的脸往哪搁?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面对老战友的怒火,何雨生面无表情,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里那股子平日里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肃杀。

  “明天一早,我要出任务。”

  “出任务有什么大不了的!谁不出任务?吃顿饭能耽误你……”

  赵卫国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了何雨生的眼睛。

  那不是去拉两车煤、送两吨钢材的眼神。

  那是当年跨过鸭绿江,那是准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眼神。

  “甲字三号线,绝密。单人单车,限期七日。”

  作为武装部副部长,赵卫国比谁都清楚“绝密”这两个字的分量,更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级别的任务意味着什么。

  那是要命的买卖。

  赵卫国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多年养成的保密纪律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了半晌,赵卫国重新发动了汽车,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往自己家的方向开,而是调头驶向了那座四合院。

  “我会跟你嫂子解释,就说厂里临时有急事,扣住了。”

  吉普车在昏暗的路灯下穿行。

  何雨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疯狂运转。

  川藏线,几千公里,沿途大多是无人区,翻雪山、过草地。

  这年头没有遍地的加油站,虽然系统每天刷新物资,但他不能把命赌在系统能不能刷出汽油上。

  万一刷出来的是航母,那玩意儿能往油箱里灌吗?

  必须有备用方案。

  车子拐进胡同口,快要停下的时候,何雨生突然睁开了眼。

  “老赵,帮我个忙。”

  赵卫国把车停稳,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

  “跟我还客气个屁,要是借钱就算了,我也没多少私房钱。”

  何雨生接过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动。

  “我要油。计划外的汽油,三百升。”

  赵卫国刚要把烟送进嘴里,手猛地一抖,烟卷掉在了裤腿上。

  “三百升?你小子疯了?现在燃油管控多严你不知道?三百升那是多大的缺口,我要是批了,那是犯错误!”

  三百升汽油,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足够把一个人送进局子里蹲几年。

  何雨生没解释,也没法解释。

  任务单上的补给点是固定的,但他知道路况多变,一旦遇上塌方或者大雪封山,那点定额油料根本不够他在无人区里折腾。

  他盯着赵卫国的眼睛,目光灼灼。

  “别问为什么,也别问我要干什么。但这油,是我的保命符。”

  赵卫国死死盯着何雨生,两根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的香烟,稍微一用力,烟卷就被捏扁了中间。

  良久,赵卫国把那是扁了的烟塞进嘴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明早八点,武装部后院三号库。”

  “别走正门,我让老孙给你留侧门。这可是把我的乌纱帽和你小子的脑袋拴在一根裤腰带上了。”

  何雨生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矫情的废话。

  “谢了。”

  赵卫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

  “滚蛋!别到时候还要老子带着兵去山沟沟里给你收尸。”

  “放心,阎王爷那儿没我的号。”

  何雨生推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

  三百升汽油只是第一步,这一趟,难关还在后头。

  转身走进四合院,前院倒是一片热火朝天。

  昏黄的路灯下,施工队的工人们还在忙活,扛木料的、和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这有些清冷的年代,自家这一出的动静着实不小。

  何雨生没在外头逗留,穿过人群直奔中院。

  推**门,傻柱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旁边王翠花正给何雨水补着衣裳,煤炉子烧得正旺,屋里一股子暖洋洋的人气儿。

  见大哥进屋,脸色还要严肃,傻柱立马把二郎腿放了下来,站起身迎了上去。

  “哥,咋样?相亲成了没?那赵大嫂介绍的姑娘……”

  “人都过来,我有事儿说。”

  何雨生打断了傻柱的贫嘴,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方桌正中。

  王翠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何雨水也乖巧地凑了过来,就连一向浑不吝的傻柱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何雨生环视了一圈这三个至亲,沉声开口。

  “明天一早,我要出车。长途,少则半个月,多则二十天。”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球燃烧的噼啪声。

  “这么急?”

  “这才刚回来几天啊,咋又要走?”

  何雨生没接茬,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那是整整二十张,往桌上一拍。

  “这是两百块钱。”

  王翠花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这年头,两百块那就是巨款,够普通人家嚼用一年的。

  何雨生把钱推到王翠花面前。

  “翠花,这个家,这半个月交给你了。工人的工钱、材料费,我都跟工头交代过了,不用你操心。这两百块是家里的备用金,买菜做饭、人情往来,哪怕是突然有个头疼脑热,都从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