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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

  江大海急得直跺脚。

  “老何!你糊涂啊!这明显是有人给你穿小鞋!”

  何雨生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直视着台上那位老者,冷笑。

  穿小鞋?

  恐怕没那么简单。

  能在这种级别的战略动员会上动手脚,把他何雨生往死路上逼,这背后的水,深得吓人。

  单车入川,七日生死令。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台上的老者并未因台下的骚动而动怒,反而猛地抓起扩音器,一声暴喝。

  “都给我闭嘴!”

  喧闹声戛然而止。

  “送死?你们以为组织上是在儿戏?是在拿战士的性命开玩笑?”

  他猛地抓起手边那份绝密档案,狠狠摔在讲桌上,纸张飞舞。

  “看看这是什么!何雨生,1948年参军,打过解放战争,接着就是抗美援朝!在那冰天雪地的长津湖,在那炮火连天的上甘岭,他开着破卡车在美军飞机的眼皮子底下运物资!十五年军龄,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老者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更显千钧之重。

  “这一次的任务,路况极其恶劣,环境极其复杂,不仅要有过硬的驾驶技术,更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还要有对党和国家绝对的忠诚!除了他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在座的各位,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比他更合适?”

  江大海抓着何雨生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张平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的愤怒被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敬畏所取代。

  原来不是穿小鞋。

  这是把国家的命脉,交托给了一位真正的钢铁战士。

  周遭那些原本或是同情、或是看戏的目光,此刻统统变了味道,那是一种看向孤胆英雄的肃然起敬。

  老者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目光郑重。

  “何雨生同志,请起立!”

  何雨生推开身边的椅子,身姿如松,昂首站立。

  老者缓缓走出讲台,站在舞台的最边缘,面对着台下的何雨生,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这项任务,关乎一项极其重要的国家战略部署,它的成败,牵系着千千万万人的安危。我代表组织,代表前线的同志,把这副重担,全权拜托给你了!”

  **台上,那一排排平日里威严深沉的领导们,此刻竟全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齐齐向何雨生行注目礼。

  这一刻,何雨生心头那点关于阴谋论的疑云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算计,没有陷害。

  这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是国家在危难时刻对老兵的召唤。

  一股久违的热血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奔涌,那是曾经在战场上听闻冲锋号响起时的悸动。

  怕?

  他何雨生有随身空间在手,物资无限,还能规避天险,这世上就没有他走不通的路!

  但这不仅仅是因为金手指的底气,更是骨子里军魂的觉醒。

  何雨生双脚猛地并拢,皮靴撞击声清脆响亮,右手停在太阳穴旁。

  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请领导放心!何雨生,保证完成任务!”

  礼堂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如潮水般汹涌,经久不息,江大海和张平更是把巴掌都拍红了,眼眶微红,既是为兄弟感到骄傲,又是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揪心。

  台上的老者直起身,随后挥手示意掌声停歇。

  “好!所有运输任务,明日早八点正式启动!散会后,各单位立刻回去检修车辆,配齐随车物资。具体的装货地点和物资清单,明早八点,另行通知!”

  ……

  散场时,礼堂外寒风凛冽。

  江大海替何雨生拢了拢衣领,平日里的大嗓门此刻却有些喑哑。

  “老何,哥哥我真是服了你。刚才那架势,腿肚子都要转筋,你愣是接下来了。但咱们丑话说话前头,那川藏线不是闹着玩的,那是鬼门关。”

  张平在一旁闷头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忧心忡忡的脸。

  “是啊雨生哥,单人单车,连个换手睡觉的人都没有,还要七天赶到。这任务……太难了。”

  何雨生看着两位老战友那真挚的眼神,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他当然知道难,若是普通人,这就是去送死。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拍了拍江大海的肩膀,又锤了张平胸口一拳。

  “难?当年在**,哪条路不难?哪次任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世上的事,总得有人去干。这担子我不挑,难道让那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去送死?放心吧,阎王爷那儿我熟,他不收我。”

  何雨生领着江大海和张平,一头扎进了运输队的车库。

  那辆即将远征川西的老解放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江大海把棉袄一甩,钻进车底,扳手敲击传动轴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当当当,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张平趴在引擎盖上,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塞进发动机缸体里检查。

  何雨生没动修车工具,他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车门,像是在审视即将并肩生死的战友。

  哪怕有一颗螺丝松动,到了川藏线那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足足折腾了两个钟头,直到确认连刹车片上的灰都被吹干净了,三人才满手油污地直起腰。

  江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粗声大气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何,这车况我敢拿脑袋担保,要是半路抛锚,你就回来砸我的招牌。”

  何雨生递过去一根烟,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捏了捏这位老伙计的肩膀。

  走出厂门,天色擦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赵卫国那张刚毅的脸,还没等何雨生开口,这老营长就乐呵呵地招手。

  “磨蹭什么呢?赶紧上车!你嫂子带着姑娘都等急了。”

  何雨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还没坐热,赵卫国一脚油门,吉普车就要往家属院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