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报?”

  宁棠冷笑一声,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你母亲养我十年,打了我十年,饿了我十年!寒冬腊月把我锁在外面里,让我冻得差点没命。

  我发高烧昏迷不醒,她不仅不给我请大夫,还说我是装病偷懒!这就是你口中的养育之恩?”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宁心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宁棠会把这些陈年旧事当众说出来。

  那些不对宁棠来说不堪的过往,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资本。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显示出她宁家大小姐的特殊来。

  宁心坏。

  但她也承认。

  她就是小人一个,见不得宁棠这个白眼狼好过。

  在宁心眼里,宁棠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小野种,有什么资格跟她过一样的生活?

  她就应该活得比狗惨。

  但是眼下,要是让宁棠把这些往事都说出来,她还怎么继续演戏下去?

  “你……你血口喷人!”宁心的声音梗着脖子反驳。

  “血口喷人?”

  宁棠弯下腰,凑近宁心的耳边,声音冷得像冰。

  “宁心,你和你母亲做过的那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你以为靠着一个孩子就能绑住张燕飞,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告诉你,不可能。像你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宁心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

  眼底的恨意瞬间消失。

  刚才还无所谓,肆无忌惮的脸上,满是忌惮和害怕。

  宁心看着宁棠那双冰冷的眸子,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宁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她们欺凌的小姑娘了。

  宁棠直起身,不再看宁心一眼,对着护士说道:“好好照顾病人,要是她再闹,就直接通知保卫科。”

  护士连忙点头应下。

  宁棠转身就走,挺直的脊背透着利索,再也没有回头。

  宁心刚从手术室出来。

  再加上她还惦记着肚子里的两个宝贝儿子,根本不敢从病床上追上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棠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眼前。

  宁棠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中医科走廊外面全是排队等着看病的病人。

  他们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宁棠来的。

  毕竟,宁棠的中医医术确实是最厉害的。

  队伍里,一个穿着明显上档次,透着时髦的贵妇人见到宁棠,在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时,下意识从凳子上缓缓起身。

  女人名叫于佳,是从京城来的。

  她结婚多年,一直没有怀孕,虽说丈夫并不在乎,但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于佳前段时间又去了京城的医院检查。

  他们那里的主任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听说她不孕不育,便给写了个地址,说这个医生别看岁数不大,本事可比他这个老头还厉害。

  反正于佳手里不差钱,她便跟丈夫千里迢迢赶过来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宁棠医生,居然长得那么像她的表姐裴黎!

  裴黎在科研所上班,是家属楼出了名的女强人。

  二十年前,于佳的表姐裴黎唯一的独苗宝贝女儿,因为跟着她出差,意外走丢在火车上。

  这些年,家里人一直在找孩子。

  愣是死活找不到,连裴黎本人都有些放弃了。

  万万没想到,于佳今天会看到一个跟表姐这么相似的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年纪,那姑娘看着也不大,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正好和表姐家的女儿同岁。

  于佳越想越觉得激动。

  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这么大,长得相似的人那么多,万一这姑娘不是表姐的孩子呢?

  要是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呢?

  于佳越想脸色越难看,正好,护士喊到她的名字,表示可以进去看病了。

  深吸一口气。

  算了,还是看病要紧。

  大不了一会儿自己多打听打听,而且看那个小姑娘肚子都那么大了,应该都怀孕八个月了。

  这事要是弄巧成拙了,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于佳起身,进了屋子。

  宁棠正坐在办公桌前,见到病人进来,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分寸感。

  落在于佳眼里,竟和记忆里裴黎偶尔流露的神情如出一辙。

  于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在宁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病历本递过去,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宁棠接过病历本,垂眸翻看,眸光专注。

  中医科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于佳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唇瓣,每一处都像是照着裴黎的样子刻出来的。

  心里的猜测愈发汹涌,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婚后多年未孕,经期规律,没有明显痛经,各项检查指标也都正常?”

  宁棠抬眸,声音清冽,“平时有没有觉得乏力、气短,或者睡眠质量不太好?”

  于佳连忙点头:“有,我总觉得身上没力气,晚上也容易醒,而且手心脚心总发热,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宁棠伸手,示意她将手腕放在脉枕上,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于佳的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倒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被宁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震慑住了。

  她在京城看了不少老中医,每个人都要搭脉许久,还要反复追问细节,眼前这个姑娘,居然只摸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了眉目?

  “脉象细数,左寸脉偏虚,是阴虚火旺、心脾两虚之症。”

  宁棠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

  “您看着是手脚心发热,夜里容易盗汗,实则是内里气血不足,思虑过重堵了气机,才会影响受孕。”

  于佳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症状,她从未对任何人细说过。

  夜里盗汗的事,就连枕边的丈夫都不知道,她怕人担心,一直瞒着掖着。

  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居然单凭一把脉就说了个分毫不差!

  “您……您怎么知道?”

  于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看向宁棠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佩。

  宁棠淡淡一笑,低头提笔在处方笺上书写,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风骨。

  “脉者,血之府也,五脏六腑的虚实,都藏在脉象里。您这不是什么难治的病,只是心思太重,总想着怀孕这件事,反倒给自己添了负担。”

  她说着,将写好的方子推到于佳面前。

  “我给您开的是归脾汤合知柏地黄丸的加减方,滋阴降火,健脾养心,先喝半个月。另外,每日晨起用枸杞、麦冬泡水喝,晚饭后散步半个时辰,放宽心,别总盯着肚子,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于佳拿起处方笺,低头看着上面的药材配伍,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不懂中医,却也知道京城那位老中医给她开的方子,和宁棠这个方子有几分相似,但宁棠的方子上,多了两味疏肝解郁的药。

  “我在京城也看过一位老中医,他说我是气血不足,开的方子和您这个有点像,但是……”于佳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但是他没说我是思虑过重,也没让我疏肝啊?”

  “气血不足是标,思虑过重才是本。”宁棠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通透。

  “您各项检查都正常,说明身体底子不差,只是心结难解。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就算补再多气血,也难以受孕。疏肝解郁,让气机顺畅了,气血才能运化自如。”

  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却又字字在理,于佳听得心服口服。

  她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医生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宁棠这样,寥寥数语就说到她的心坎里。

  更让她惊讶的是,宁棠不仅医术高明,还格外细心。

  “对了,您方子上的酸枣仁,最好用炒过的,安神效果更好。”宁棠补充道,“还有,服药期间,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别熬夜,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于佳连连点头,心里的激动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

  毕竟一个这么年轻的医生,实在让人难以完全信服。

  可现在,她算是彻底服了。

  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却这么厉害,简直就是个活神仙!

  “宁医生,您……您真是太厉害了!”于佳忍不住赞叹道,“我在京城看了那么多医生,都没您说得这么准,这么透彻!”

  宁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眉宇间没有丝毫骄矜之色。

  “医者仁心,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您按时服药,放宽心,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于佳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里的那份亲切感愈发浓烈。

  她看着宁棠的眉眼,忽然想起裴黎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清冷通透,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心里的猜测,又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汹涌。

  这么厉害的姑娘,这么像表姐的姑娘,会不会真的是表姐走失的女儿?

  但这些都是于佳心里的想法,她不敢直接问出来。

  如果是假的,还能收场。

  她看了一眼宁棠高高鼓起的肚子,里面孩子都这么大了,估计快要生了。

  要是因为自己一句话两句话激动起来……

  万一到时候出点什么事,那她可是大罪过啊。

  想到这,于佳赶紧摇摇脑袋,把刚才想试探宁棠是哪里人的话给咽回去了。

  “宁医生,我是外地来的,回去的话挺麻烦,能不能直接住在医院啊?”

  “你放心,我不白住下,我住院,肯定交钱。”于佳小心翼翼说道。

  七十年代的出行办法除了火车就是走路。

  尤其她还是从京城来的,宁棠表示理解。

  “医院有职工家属院的闲置宿舍,收拾得干净,水电齐全,比住招待所方便,也更清静,适合养病。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打个招呼,租金按医院内部价算,很便宜。”

  于佳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太谢谢您了宁医生!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多少钱您说,我马上给!”

  宁棠摆摆手,将纸条递给她:“不急,你先去看房子,满意了再说。找门口传达室的王大爷,提我的名字就行。”

  于佳接过纸条,指尖都带着暖意。

  她活了这么大,见过的医生不少,有架子大的,有敷衍了事的,却从未见过像宁棠这样,年纪轻轻,医术高明,待人还这般周到妥帖的。

  她看着宁棠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想起裴黎,心里的那点猜测。

  “宁医生,您这肚子……看着快生了吧?”于佳状似无意地问,目光却紧紧盯着宁棠的脸。

  宁棠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嘴角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

  那抹温柔,冲淡了她眉宇间的疏离。

  “快了,还有一个月。”她的声音放柔了些,“所里的同事都劝我歇着,可中医科人手少,病人又多,实在走不开。”

  于佳的心狠狠一揪。

  二十年前,裴黎怀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挺着大肚子还泡在实验室里。

  说科研项目耽误不得。

  眼前的宁棠,不仅长得像裴黎,连这份骨子里的执拗和责任感,都一模一样。

  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问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宁棠的肚子,心里默念,不能急,绝对不能急,万一刺激到她,动了胎气,那可就闯大祸了。

  “那您可得多注意身体。”于佳连忙转移话题,“生孩子是大事,可不能太劳累了。”

  宁棠淡淡一笑,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拿起笔。

  “方子上的药,医院药房就能抓,你要是嫌熬药麻烦,药房可以代煎,装在保温桶里,回去热一热就能喝。”

  “好好好!”于佳连连应下,心里对宁棠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个姑娘,不仅医术好,心还这么细,连熬药这种小事都替病人想到了。

  于佳拿着方子和纸条,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