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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又扭着身子,抓起了那方小小的官印,紧紧攥着不放。

  “好!”赵阔大叫一声,“抓了书和印!这是要文武双全,将来封侯拜相啊!杜老弟,你这儿子了不得!”

  杜振邦脸上放光。

  然而,粟儿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他丢开官印,手脚并用地快速爬向边缘,一把抓住了……

  他外公王猛刚才偷偷放在那儿的马鞭鞭梢。

  抓住马鞭,粟儿似乎很满意,咯咯笑了起来。

  王猛本来在角落里跟苏婉说话,见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外孙!有眼光!像你外公!将来定是骑马打仗的好手!”

  杜振邦的脸瞬间垮了一下,幽怨地看了一眼得意的岳父,嘟囔道:“怎么抓了这个……”

  杜仁绍将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难得地带了几分戏谑,“怎么?抓了马鞭不好吗?我杜家儿郎,上马能安邦,下马能定国。莫非…你只想他学他舅舅,做个温文尔雅的神医,或者学你,做个……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亲爹实锤了,嫌弃杜振邦有时候还不够沉稳。

  杜振邦被老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短”,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尤其是看到赵阔、孙毅那几个家伙挤眉弄眼、憋笑憋得辛苦的样子,更是臊得慌。

  他梗着脖子反驳:“爹!您这话说的!我……我怎么了?我如今不也挺稳重吗?带兵、市舶司的差事,哪样没办好?”

  杜仁绍挑眉,放下茶杯,“哦?是吗?那是谁前几日因为粟儿吐奶,慌得差点把太医署的院使大半夜揪来府里?”

  “噗——”赵阔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

  孙毅也捶着桌子乐:“哎哟我的国公爷!您可别说了!振邦兄弟那是心疼儿子!”

  满堂宾客再也忍不住,都开始笑。

  杜振邦闹了个大红脸,求助似的看向母亲和妻子。

  李梵娘无奈地笑着摇头。王婧则是掩口轻笑。

  杜振邦悻悻地坐下,小声嘀咕:“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

  杜仁绍见好就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再继续调侃儿子。

  他目光转向毡子上还在玩马鞭的孙子,眼神变得温和。

  抓周礼结束,宴席继续。

  直到夕阳西下,宾客们才尽兴而归。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府中渐渐安静下来。

  杜振邦陪着有些疲惫的王婧回房休息。

  杜振邦从乳母手里轻轻接过儿子。

  王婧靠在他肩头,“今日辛苦你了。”

  杜振邦摇摇头,搂紧妻儿,“有你们,再辛苦也值得。”

  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又吻了吻妻子的发顶,“婧儿,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她顿了顿,想起抓周时的小插曲,不禁莞尔,“今日粟儿抓了马鞭,爹虽然打趣你,但我看他眼底是高兴的。杜家以军功立世,爹心里终究是希望孙辈能继承这份荣耀的。”

  杜振邦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我明白,只是…或许是经历了东南倭患,见过太多生死,我有时会想,若是粟儿将来能远离沙场,平平安安做个富贵闲人,读书明理,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他想起战场上倒下的同袍,想起海风中弥漫的血腥气,握着妻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王婧理解丈夫的担忧,“儿孙自有儿孙福,粟儿还这样小,将来是文是武,是建功立业还是承欢膝下,要看他的缘分和造化。”

  “我们做父母的,只需要为他铺好路,教他明是非、懂担当,无论他选择哪条路,都能走得正,行得端,无愧于心,这就够了。”

  杜振邦闻言,心中郁结稍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同样的月色下,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灯还亮着。

  杜仁绍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不是公务文书,而是一封来自北境老部的私信。

  信中提到,漠北的鞑靼各部近来活动频繁,有统一整合之的势头,边境几处小的摩擦,也透露出不寻常的躁动。

  他捻着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忖:东南刚刚稳定下来,海疆也刚刚安定下来,若是北方再起波澜……

  陛下近日在朝堂上,虽然没有明说,但对北疆军备的询问似乎比往日更勤了些。

  翌日清晨,杜仁绍一如往常,身着朝服,去参加早朝。

  金銮殿上,李睿端坐龙椅,接受群臣朝拜后,便开始议政。

  起初,议题多是各地春耕、漕运、吏治考核等事,殿内气氛还算平和。

  然而,当谈及北方边镇年度的军备补给与防务奏报时,杜仁绍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凝重。

  兵部尚书出列,禀报着各镇兵马、粮草、军械的数目,言辞谨慎,提到了一些边城需要修缮、部分军马需要补充的情况。

  李睿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待兵部尚书奏毕,他并没有立刻让其他人发言,而是沉默了片刻。

  “北疆苦寒,将士戍边不容易,”李睿终于开口,“鞑靼各部,去年冬天雪大,今年春天草场情况如何?近来可有什么异常动向?”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让杜仁绍的预感更清晰了些。

  陛下关心的,不仅仅是己方的防务,还有对手的动向。

  一位负责舆图堪察的官员出列,禀报了一些关于漠北气候和草场的大致情况。

  但对于鞑靼内部的具体动向,言辞便有些含糊,只说是“据零星商旅传闻,好像有部落结盟。”

  李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北疆安宁,关乎到国家根本,兵部、户部要确保边镇用度,不得有误,镇守将军们也需要时刻警惕,防患于未然。”

  “臣等遵旨。”

  下了早朝,杜仁绍正准备随众人离开,却见皇帝身边的内侍常公公悄然走近,“国公爷留步,陛下召您御书房觐见。”

  杜仁绍心道“果然”,面色不变,应了声“是”,便随常公公转向后宫。

  御书房内,李睿穿着一身常袍,正站在北疆舆图前。

  见到杜仁绍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挥手免了他的大礼。

  “仁绍,坐。”李睿指了指旁边的锦墩,自己也坐了下来。

  常公公奉上茶后,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