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琴这反映,孙昊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若无其事地叮嘱道:“你伤还没好,别太累着,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回屋洗漱,准备去衙门当值了。

  今日风朗气清。

  孙昊踩着晨光迈进县衙大门,心情还算不错。

  穿到古代,居然混成个吃官家饭的了。

  每日看看卷宗,居然还有点的安逸。

  这古代公务员的日子,除了俸禄少点,没电脑摸鱼,好像也不赖。

  他刚踏进门,便听到一边的衙役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儿那群天杀的马匪又下山了!柳树沟遭了大殃!”

  “嘶…又是他们?这回抢了多少?”

  “抢?那都是轻的!听说杀了十七八个汉子,村里的粮仓给搬空了,连带着掳走了十五六个婆娘!惨呐!”

  “唉,咱们官府年年剿,剿了个啥?越剿他们越欢实!我看呐,就是没下狠心!”

  “谁说不是呢……”

  孙昊的脚步顿了顿。

  马匪?

  昨日翻卷宗,有不少事关于马匪的。

  他摇摇头,走了进门。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剿匪这种掉脑袋的活儿,轮不到他一个新来的学官操心。

  他这位置,安安稳稳苟着,护住家里那几朵娇花,才是正经。

  时间流逝,孙昊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此时,一个衙役就探头进来:“孙学官,前头正堂议事,大人传唤。”

  孙昊心里咯噔一下。

  议事?他这连编制都没有的新人,掺和什么议事?

  带着几分好奇,孙昊站起身,跟着衙役往前堂去。

  正堂里,气氛有些沉重。

  县令赵德海坐在上首,眉头紧锁。

  萧景桢坐在另一侧,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神却比平日锐利了几分。

  钱师爷则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捻着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底下站着县尉、捕头,还有几个管事的书吏,个个面色凝重。

  孙昊悄没声地溜到最角落站定,尽量降低存在感。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赵德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一跳,“柳树沟惨状,诸位都已知晓!光天化日,屠戮百姓,劫掠妇女!这伙匪寇不除,本官寝食难安!都说说,有何良策?”

  堂下顿时议论不断。

  “大人!卑职以为,当务之急是再征召一批乡勇,与县里兵丁合兵一处!”

  “这次咱们人手足,装备也凑齐些,直接扑他们清风寨的老巢!端了那贼窝,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此言差矣!”一个老书吏摇着头,“前年,去年,不都是这么干的?结果呢?咱们的人马还没摸到清风寨山脚下,人家早就得了信儿,跑的影子都没了!白跑一趟,劳民伤财!依我看,不如多设关卡,严查过往行人,断了他们的补给线!”

  “关卡?说得轻巧!那清风寨在深山老林里头,小路岔道多如牛毛,你卡得住几条?”

  立刻有人反驳,“照我说,还是得打!这次咱们派精干人手,乔装打扮,混进山里摸清他们的底细,再里应外合……”

  “乔装?谈何容易!那群马匪狡猾得很,生面孔根本进不了山!”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横行乡里?”

  “肃静!”

  赵德海被吵得头大,用力敲了敲桌子,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力。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说的这些,哪一条不是老生常谈?哪一条真正奏效过?年年剿,年年剿,剿得本官都心灰意冷了!”

  这群马匪,难道真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没办法”三个字。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萧景桢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孙昊身上。

  “孙学官。”萧景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沉闷,“你初来乍到,旁观者清。对此事,可有何不同见解?”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昊身上。

  有惊愕,有好奇。

  钱师爷捻须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孙昊顶着这扎人的目光,心里飞快地把刚才众人那番车轱辘话过了一遍。

  信息很零碎,但核心问题很清晰,马匪总能未卜先知,官府次次扑空。

  他微微吸了口气,迎着萧景桢的目光开口,声音不大。

  “大人,依卑职浅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脸,“与其劳师动众,年年进山剿匪,空耗钱粮人力,不如……不剿了。”

  “什么?”

  “不剿了?”

  “荒谬!”

  议论声不断。

  县令赵德海不禁失望地摇了摇头。

  钱师爷更是嗤笑出声,脸上带着几分讥讽。

  孙昊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议论,自顾自说了下去:“与其被马匪牵着鼻子,漫山遍野疲于奔命,不如把力量收回来。在各处重要的村落隘口,多设哨岗,驻扎精干兵勇,日夜巡守。马匪再凶悍,也不敢轻易冲击有防备的据点。如此,至少能保住大部分百姓村落,不至于像柳树沟那般……”

  “够了!”钱师爷猛地站起身,尖厉的声音打断孙昊,“孙学官,你这叫什么狗屁不通的方略?不剿匪?难道等着他们坐大,把整个睢宁县都抢光杀光吗?设哨岗?说得轻巧,哪来那么多兵勇?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简直是书生之见。”

  赵德海也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今日就议到这里,都散了,各自回去,再给本官好好想想!拿出点有用的章程来!”

  他显然被吵得心力交瘁。

  众人仍嗡嗡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

  投向孙昊的目光,依旧带着看笑话的余温。

  钱师爷临走前,还特意从孙昊身边经过,冷冷地笑了一声。

  孙昊面色平静,也准备跟着人流离开。

  刚走到廊下拐角阴影处,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孙兄留步。”

  是萧景桢。

  孙昊转过身,对上萧景桢的眼眸。

  萧景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探究:“孙兄,刚才堂上你那话没说完吧?以你的本事,之前聊北疆、清风寨,那都说得透透的。今天这不剿匪的馊主意,听着可不像你出的啊。该不会你其实另有想法,不方便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吧?”